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最近警察和杜白妍来来回回往病房里挤,江奕川看得心烦,想说把李轻轻接回家算了,小心翼翼地问过她,李轻轻照旧点点头,一副任凭他干嘛就干嘛的样子。
出院前的那天是个好天气,相比起之前,李轻轻的精神气已经恢复不少。虽然记忆这块有些缺失,但在家疗养也不影响。
在离开前,江奕川陪着她在楼下散步,他瞥了眼女生,把她头上的兜帽往下拉了拉:“冷不冷?”
李轻轻摇头:“不冷。”
江奕川今天格外开心,他扯完李轻轻的帽子,又动手去捏她的脸,稍纵即逝的一下,女生还没来得及皱眉,他就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怎么这么听我话啊李轻轻,喜欢我是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咧得很大,一双手似乎想往李轻轻头上按,但忍了忍,还是没有动作。
别吓到人家,万一生气怎么办。
“嗯。”女生乖巧地点头,“喜欢你。”
“嘿嘿。”江奕川笑起来。
周子钰还不知道明天轻轻就要被他接过去。
“嘿嘿嘿。”
楚淮也还没回来。
“嘿嘿嘿嘿。”
现在没人和他抢。
刚还想着别吓着人的江奕川装不下去,直接把李轻轻抱了个满怀,下巴搁在女生肩膀蹭来蹭去,语调止不住上扬:“我也喜欢你,好喜欢你,最喜欢最喜欢的就是你。”
李轻轻没理他,随便他拱来拱去,目光不经意瞥到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她拍拍江奕川的背,指过去:“我要吃糖葫芦。”
“好啊好啊!我给你买,你要吃哪个口味的?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普通的就可以。”
“啊,那不行,其他的我也要买给你,你吃不完可以给我,我吃你剩下的!”
李轻轻拿他没办法,只好点点头。
江奕川兴冲冲地跑过去,冲着买糖的老奶奶喊:“哎奶奶,你这是用的好东西吧?我要给病人吃的,不能马虎。”
他正掏出手机付款的时候往后看了眼,李轻轻仍旧站在原地,还冲他笑了下。
江奕川也冲她笑。
好像已经能看见她咬开糖衣弄得嘴唇上满是糖渍的模样,她最近越来越爱对他笑,所以江奕川也愿意相信她说的喜欢。
等手上提着各种水果串好的糖葫芦,他转过身,车流从面前开过,江奕川默默等在原地,绿灯亮起,对面却没有女生的身影。
他愣了愣,脚步急促地走向刚才的地方。
“轻轻?李轻轻!”江奕川皱起眉,手机在这时振动两下。
他慌里慌张掏出来,发现是李轻轻发来的。
[我去厕所了]
江奕川脸上的表情微微松了点,他叹口气,无奈地去给她发消息。
[怎么才和我说?你吓死我了。]
[我等你吧,我买了好多,第一口给你吃,嘿嘿。]
江奕川提着袋子在旁边转了会儿,想着再发消息实在算骚扰,可他心里总觉得不安,于是还是拿起来。
[怎么不回我啦,嫌我烦嘛。]
[轻轻,轻轻?]
[你是不是出事了?]
江奕川连忙去给李轻轻打电话,幸好的,是她接了。
“喂?喂?轻轻,你……”
“江奕川。”她的声音淡淡传来,“我已经走了。”
“走?什么,什么意思?”
“你曾经也骗过我,现在我骗你,都这样了,你也该死心了,对不对?”
“……骗我?”江奕川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哑的。
“嗯。我说的喜欢你是骗你的,就像你之前给我听歌说的话一样。”
“李轻轻!”他不可置信地打断她,“你就非要这样吗?”
女生在那边似乎笑了,极轻的一声:“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也没必要对我这样的,不是吗。”
电话被挂断了。
手中的袋子掉在地上,江奕川有半瞬的怔松,他蹲下身想捡起来,塑料袋被攥得起皱,但好像怎么也抓不住这么轻飘飘的东西。
再打过去时已经无人接听。
手机从掌心滑落,他捂住脸,肩膀极其轻微地颤了颤。
“我恨你。”
李轻轻,我恨你。
*
金恩秀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校门口的漂亮姐姐。
她穿着宽松的卫衣长裤,头发最多只到锁骨处,一身的衣服干练,却也挡不住她清丽的脸。
初中这个年龄段已经很少有家里人来接,还没彻底长大的孩子们心比天高,好像还被家长接就不成熟,于是突然一个不穿校服的姐姐模样的站在校门口,金恩秀就多看了眼。
“恩秀?”
“嗯嗯?!”金恩秀瞪大眼,不知道她口中怎么会叫出自己的名字。
漂亮姐姐弯起眼睛,走到她面前。
“我认识你哥哥,我和他……算朋友吧。听他提起过你,所以我想来看看。”
金恩秀愣愣地点头,在别人嘴里听到自己家人的信息,她垂下脑袋,眼眶倏然一疼。
“我哥哥,他……”她攥紧校裤的面料,吐出的字断断续续,“他说我什么?”
李轻轻看着女生柔软的发顶:“说你喜欢甜食,还说因为他没收了你的小说,你一直在生他气。”
“……”金恩秀的眼眶更红,只是因为低头没被发现,“他从来不跟我们讲他的事,他之前也总不回来,我明明,我明明早就不生他气了,但他,他——”
他不回来,还是不回来,今后也回不来了。
得到这则消息的时候,金恩秀还缩在房间边写作业边吃橘子,后来橘子掉在地上,妈妈说完后,金恩秀想弯腰去捡,却始终没把身子直起来。
李轻轻静静地揽住金恩秀的肩。
如果一个人的自由注定要和别人的让步挂钩,到这个程度,李轻轻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负担得起。
他放她走,后来没人追上她,大概也是他善后,而后来呢?后来楚淮一个人把她带走,金恩胜的事,好像就这么极其轻易的带过。
——“没关系,事情都结束了,之后的事还有我。”
——“这笔钱给你,还有你的身份证和信息,这些要拿好。”
——“以后找个想去的地方吧?不管怎样,安全最重要。”
前不久杜白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轻轻从人群吵闹声中抬起头,周围全是学生,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他们或是讨论着学校的题目,又或是抱怨各式各样的人,但不管怎样,到底还是高兴更多。
有人从旁边擦过,李轻轻侧过头,不太习惯地撩了下耳边的碎发。
她想过自己会死会残,但心里始终没有太大的波澜,原来相比起自己收到的伤害,她更承受不起别人对她的付出。
可风停了,她也该继续往前走。
*
李轻轻在金恩秀家附近租了套房子。
还没成年的女孩子情绪浓烈,笑是,哭也是。
这几天金恩秀常常缠着李轻轻,年龄相近的女生还是有不少话讲,此时两人刚吃完饭,金恩秀挽着李轻轻的手臂,手里拿着罐装可乐,不安分地把吸管咬来咬去。
“轻轻姐,我哥在外面是什么样的?”
李轻轻想了想:“不怎么讲话,我第一次遇见他就觉得他看起来特别凶。”
“是吧,我以前很怕我哥,感觉能一拳打死我。”
“好夸张哦。”
“本来就是。”金恩秀努努嘴,眼神暗了暗,“话说,你和我哥真的只是朋友吗?”
“嗯?”
金恩秀尚且青涩的脸上浮现出薄薄的红云,“就是,其实吧,轻轻姐,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和我哥不熟,但还是一眼就觉得,你一定是我哥喜欢的那种类型。”
“哪种类型?”李轻轻笑出声。
“说不清楚。”金恩秀一脸认真,“就是种感觉,感觉你知道吗?说不清道不明呀。”
两个女生相视笑了笑,她们一起走在夜晚的巷子里,月光碎了满地。
“轻轻。”
李轻轻倏然站住脚步。
她回过头,江奕川站在路灯照不见的阴影里,整个人晦暗不明。
“你是谁啊?”
金恩秀探头问,但立马被李轻轻按了回去。
“这是我朋友,你先回家吧。”李轻轻平静地对金恩秀说。
金恩秀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人,男生身高体长,脸上没有表情,只瞳孔死死地盯着李轻轻,像在看仇人。
“真的没关系?”
“放心。”李轻轻捏捏金恩秀的掌心,凑近她耳边,“他和你哥哥一样,只是看起来凶。我先走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眼看着金恩秀往楼上走,李轻轻才收起脸上的浅淡笑意。
“拿着刀干什么?也不怕当成不法分子。”
江奕川迟缓地咧起嘴笑了笑,眼神若有所思地往亮起的楼层看了眼,“原来你都看到了啊。”
他拿出藏在背后的刀在李轻轻面前晃起来,“不怕我干出点事来?”
李轻轻还没说话,江奕川倏然冲了过来,他紧紧地抱住她,小刀架在她后腰上,随时随地会捅进去。
“我要杀了你李轻轻,我真的会杀了你!你凭什么不把我当回事!”
极其亲密的拥抱动作,可他说着残忍的话:“我捅死你吧李轻轻,这样,等我把你弄死我再自杀,反正他们也会找上你,不如我们一起死了算了,之后啊,我爸会把我们埋在一起,以后谁也得不到你,你也别想摆脱我。”
他开始疯狂地发出不可控的臆想,说是发癫也不为过,可即使这样,李轻轻也还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她剪掉了头发,差点没有认出来她,但这双眼睛还是这样,永远是淡淡地看向他,不加以任何感情。
怎么可以呢。
不管是对她好还是不好,她都没可能喜欢他,就连发疯都对她没用,这个人骗来骗去,连个体面的离开方式都没给他留。
江奕川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只有不喜欢她,他的痛苦才能结束。
他渐渐松开力道,转而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们去死吧,李轻轻。”
江奕川弯起唇角,神色难得温柔,“我爱你,所以这叫殉情,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