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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馬鈴劫

  第一日·綑狼索之歌
  「沐曦!你的綑狼索——成功綑绑了我~~!」
  阿提拉浑厚的嗓音在朔风中炸响,身后叁十名匈奴武士突然策马绕城,手中火把划出炽热的弧线,在雪地上拼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沐」字。
  城墙上,嬴政手中的竹简「喀嚓」一声断成两截。
  沐曦连忙以袖掩唇,肩膀却止不住轻颤。她偷眼瞥向嬴政,只见帝王面沉如水,唯有太阳穴处隐隐跳动的青筋洩露了情绪。
  「末将……」蒙恬抱拳,声音沉稳如常,只是嘴角微微抽搐,「去……巡视城防。」
  他转身时步伐依旧沉稳,唯有腰间佩剑的穗子不自然地晃动——像是被人狠狠拽过。
  远处箭跺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某个年轻卫士憋笑憋到撞上了墙垛。
  第二日·苍鹰之誓
  「沐曦!你是凤凰我就是苍鹰——我要飞向你的心~~!」
  阿提拉这次带来了「惊喜」:二十名匈奴射手将箭矢裹上浸油的布条,点燃后射向天空,在夜空中炸开粗糙的「狼形」火花。
  嬴政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青铜酒樽被捏得微微变形。
  沐曦轻咳一声,努力保持语调平稳:「单于这词汇量……倒是别出心裁。」
  「啪!」
  茶盏在嬴政掌心碎裂,瓷片刺入皮肉,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沐曦一惊,连忙去握他的手:「王上!」
  帐外,巡逻的士兵们个个挺直腰背,面色肃穆——如果忽略他们那憋得通红的脸,和时不时传来的可疑「噗嗤」声。
  蒙恬站在城楼上,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军,突然厉喝:「全体都有——向左转!」
  「唰!」
  士兵们整齐转身,终于可以对着墙垛无声狂笑,肩膀抖得像风中残叶。
  幕间·军中軼事
  当夜军议,气氛诡异地严肃。
  蒙恬沉声汇报:「匈奴近日频繁调度,似有异动。」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名副将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他死死咬住嘴唇,额头抵在案几上,整个人抖如筛糠。
  嬴政冷眼扫过,帐内瞬间寂静。
  「明日,」帝王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若再有人失态——」
  沐曦突然轻扯他的袖角。
  嬴政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就派去教单于写诗。」
  帐内眾人瞬间低头,假装研究地图——只是那地图似乎格外有趣,引得不少人肩膀可疑地耸动。
  第叁日·烈马风波
  「沐曦~~我愿做草原最烈的马——只有你能驯~服~我~~~!」
  阿提拉的声音穿过北风,尾音刻意拖长,还带了叁个波浪颤音。
  帐内,嬴政执箸的手猛然一顿。
  象牙箸在指尖断成叁截,最尖锐的那段「咻」地飞出去,钉在帐柱上嗡嗡作响。
  沐曦正捧着药盏,闻言「噗」地呛出一口茶,连忙用袖子掩住嘴角,却遮不住眼底闪动的狡黠:「王上,单于这比喻……倒是野性。」
  嬴政缓缓转头,眸色沉得吓人:「你听懂了?」
  沐曦无辜眨眼:「马术而已,王上想到哪去了?」
  帐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一名年轻的黑冰台卫士直接笑到从哨岗摔进雪堆里。
  蒙恬单手扶额,肩膀可疑地抖动,憋出一个变调的军报:「报——!末将去……去清点箭矢……」话没说完,自己踩到披风绊了个踉蹌,头盔「哐当」撞上门框。
  更远处的厨营,伙头兵们边剁羊肉边哼起了匈奴调子,还有人捏着嗓子学阿提拉:「只有你~~能驯~~服~~我~~哎哟!」最后一声是被伍长一锅铲拍出来的。
  嬴政的暴怒
  嬴政霍然起身,玄色大氅翻飞如鹰翼。他一把抄起案上强弓,叁支羽箭已搭上弦。
  「王上!」沐曦急忙拦住,「他故意的——」
  城下,阿提拉见状更是得意,跳着脚大喊:「嬴政!你怕我的歌声偷走凤凰的心!」
  弓弦又紧叁分。
  突然,嬴政冷笑一声,缓缓松开弓弦。箭矢「錚」地回弹,箭羽擦过他冷峻的侧脸,在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蒙恬。」他头也不回地唤道。
  「末将在!」蒙恬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击鼓。」
  远处,阿提拉正举着狼头骨做的扩音器,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唱——
  「轰!!!」
  咸阳城门在齿轮绞动声中缓缓开啟。二十架青铜战鼓被缓缓推出,每架需四名赤膊力士肩扛。鼓面蒙着硝製的犀牛皮,边缘镶着虎头铜钉。
  嬴政抬手,玄色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风·无衣》——」
  「给单于醒醒脑。」
  第一声鼓响时,城墙积雪簌簌震落。
  第二声鼓响,匈奴战马惊嘶人立。
  第叁声鼓未落,叁千秦军已齐声怒吼:
  「岂曰无衣——!」
  阿提拉的「驯服我~~」被硬生生压成了一声「嗷——」,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一头栽进雪堆。他挣扎着爬起时,头盔上还掛着两根枯草。
  沐曦轻笑出声,忽然被嬴政扣住手腕。
  「笑得很开心?」
  沐曦眨眨眼:「比射死他有意思多了,不是吗?」
  嬴政忽然俯身,在震天鼓声中咬住她耳垂:「今晚,孤会让你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驯服。」
  城下,阿提拉灰头土脸地爬上马背,正好看见沐曦被嬴政揽入大氅的画面。他愤怒地挥舞弯刀,却被又一轮鼓声淹没了叫骂。
  朔风卷过长城垛口,连响叁日的匈奴情歌戛然而止。
  秦军哨兵们交换着眼色——那个日日来城下嚎歌的匈奴单于,竟连着五日不见踪影。
  总算消停了。老兵搓着冻红的手嘟囔。
  怕是嗓子嚎哑了。年轻士卒憋着笑搭腔,却被伍长瞪了一眼。
  蒙恬巡视城防时,特意在东北角多停留了片刻。风雪掩盖了城墙下的异样,却掩不住他眉间的疑虑。
  狼神祭
  阴山北麓的匈奴大帐内,七名萨满围着青铜祭坛起舞。他们披着狼皮,脸上涂抹着混有硃砂的羊血,在火光中如同恶鬼。
  「白衣女子,得之可夺华夏龙气。」老萨满嘶哑的声音在帐内回盪,手中的骨刀划过羊皮地图,指向长城某处缺口,「秦人的城墙虽高,却有破绽。」
  阿提拉握紧沐曦遗落的发簪,眼中燃起疯狂的执念。他低声下令:「今夜,随我入长城。」
  子时,北风呼啸,掩盖了马蹄声。
  阿提拉率叁十名亲信,沿着长城一处年久失修的缺口潜入。他们脚踏草绳鞋,身披白狼皮,与雪地融为一体。
  就是这里。亲卫指着墙根处几块松动的青砖。年久失修的缝隙里,竟长出几株沐曦常用的草药,在寒冬中诡异地开着花。
  阿提拉俯身轻嗅,突然浑身战慄——那药香与发簪的气息一模一样。
  城墙上,秦军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却无人察觉,几道黑影已如鬼魅般翻过垛口,悄无声息地滑入内城。
  朔风掠过长城垛口,将王帐的玄色帐幔掀起一道缝隙。
  阿提拉伏在帐外,耳廓紧贴冰冷的帐布。里面传来沐曦的声音,比草原上最清澈的泉水还要柔润:王上,这几日风雪甚大,长城东北角的烽燧怕是...
  那声音像羽毛般拂过耳际,阿提拉呼吸一滞。他从未听过这般带着忧思的软语。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弯刀柄上缠绕的狼筋,掌心竟沁出薄汗。
  蒙恬已调工匠前往。嬴政的回应沉稳如磐石,只是天寒地冻,进度难免...
  话音未落,阿提拉眼中凶光暴涨!
  嗤啦——
  帐幔撕裂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
  阿提拉的弯刀悬在半空,刃上还掛着半片玄色帐布的残絮。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停滞——
  沐曦青丝如瀑泻落肩头,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她惊愕回首时,一缕碎发黏在唇畔,那唇色比草原日落时最艳丽的霞光还要穠丽。
  最致命的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在火光中流转,像是把北境终年不化的冰雪与南国最温柔的春水都融在了里头。阿提拉忽然想起匈奴古老的传说——说雪山之巔有种叫做璃的宝石,白日里澄澈如冰,夜半却会流淌出蜜色的光。此刻这双眼睛,比传说更摄人心魄。
  她因惊惶微微仰首,脖颈线条如天鹅般优雅,锁骨处一枚朱砂小痣随着呼吸若隐若现。素白的中衣被方才的动作带松了襟口,露出一截莹润的肩头,在烛光下如同新雪堆就。
  药香。墨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雨后的青竹混着初绽的梨花,清冽得让人心尖发颤。
  阿提拉的喉结剧烈滚动。他突然理解了为何中原人要用冰肌玉骨来形容美人——眼前这人儿分明是月光凝成的魂魄,稍一触碰就会化在掌心里。
  原来...他嘶哑地用匈奴语喃喃,长生天把星星揉碎了...
  阿提拉的弯刀悬在半空,竟忘了落下。
  放肆!
  嬴政的怒喝如惊雷炸响。太阿剑出鞘的寒光终于惊醒了阿提拉。他本能地挥刀格挡,却在剑锋及体的前一秒,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触碰沐曦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
  錚!
  剑刃擦着他指尖划过,在青铜护腕上溅起一串火星。阿提拉猛地后撤叁步,胸口剧烈起伏。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持刀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原来...他沙哑着嗓子,喉结滚动,这就是让嬴政发疯的...
  帐内烛火骤然一晃。
  阿提拉的身影如黑狼扑月,五指成爪直取沐曦手腕。嬴政眸底寒光乍现,錚的一声,太阿剑已横亙在他与沐曦之间。
  单于夜闯王帐,嬴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想让草原再无狼王血脉?
  阿提拉大笑,突然变招,弯刀不攻嬴政,反手挑向沐曦腰间束带。
  嬴政旋身挡在沐曦身前,剑鞘如游龙摆尾,啪地击开偷袭。沐曦青丝被劲风带起,扫过嬴政颈侧。
  太阿剑贴着沐曦腰侧刺出,剑尖点在阿提拉刀背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沐曦趁机后退,却被阿提拉左手如鉤,险些抓住衣袖。
  阿提拉突然矮身,弯刀扫向嬴政下盘。嬴政不退反进,剑柄下压,鏘地格开刀锋,同时左掌拍向阿提拉肩头。阿提拉闷哼一声,却借力旋身,再次扑向沐曦。
  嬴政剑势骤变,太阿剑如银河倾泻,剑光织成密网。阿提拉几次突进都被逼退,眼中却闪过狡黠——
  嘶啦!
  他拼着肩头被剑锋划破,硬是扯断了沐曦腕间金铃。铃鐺落入掌心的瞬间,他将铃鐺举到鼻尖深嗅。
  阿提拉咧嘴一笑,转身撞破帐幔遁入黑暗。夜风中飘来他癲狂的誓言:沐曦!待我拆了这长城——
  定要亲手为你系上这铃鐺!
  嬴政欲追,却听沐曦轻呼:王上!回头见她脸色苍白,腕上已被勒出红痕,当即收剑。
  帐外蒙恬急报:东北角城墙发现缺口,约叁十丈需立即修补!
  嬴政轻抚沐曦手腕,声音低沉:传令少府,调刑徒叁千,叁日内补完缺口。他望向阿提拉遁走的方向,又补一句:再派黑冰台盯着,若匈奴人再来...
  就用修城的石料,给他们砌坟。
  铁骑出塞
  叁日后寅时,长城十二座暗门同时开啟。
  蒙恬率领叁千玄甲精骑踏雪而出,每匹战马的四蹄都裹着沐曦特製的羊毛毡套——这是她改良自匈奴骑术的消音之法。嬴政独立城楼,望着如黑潮般涌向草原的铁骑,指节在墙砖上叩出沉闷的节奏。
  王上,若遇阿提拉...
  带他项上人头回来。
  嬴政从怀中取出半截金铃链,寡人要他明白——
  寒霜在他眉睫凝结:偷窃的代价。
  草原遗珍
  匈奴王帐比想像中更空旷。
  当秦军冲入金帐时,只见七盏青铜油灯环绕着一张檀木案几。案上铺着整张雪狼皮,狼皮中央摆着一幅沐曦的画像——画中她正在城头为伤兵包扎,眉目如月。
  画像周围整齐摆放着:
  九枚雕凤玉珩(中原式样却用昆仑玉雕成)
  叁坛封着红绸的马奶酒(坛身刻着沐字篆文)
  一柄镶满明珠的短刀(刀鞘纹路竟是长城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画像旁那卷竹简,蒙恬展开时,随军文吏念道:
  草原儿郎求偶,当献九牲之礼。今备骏马千匹、白狼百头、雕弓十张,待破长城之日,亲奉凰女帐前。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士兵们在单于寝帐发现整面墙的兵法竹简,每卷末尾都写着:若沐曦为匈奴閼氏,此计可成否?
  烈焰明志
  蒙恬将战利品呈上时,嬴政正在沙盘前推演。
  烧了。他甚至没有抬眼,连同那面墙的竹简一起。
  可其中有不少匈奴佈防...
  烧乾净。嬴政突然折断手中令箭,难道大秦需要靠偷看情书来打仗?
  烈焰腾空而起时,沐曦正在伤兵营教军医缝合之术。她抬头望见远处草原上的火光,手中银针微微一顿。
  大人,这针脚...
  要这样收线。她将染血的丝线打了个结,才不容易散。
  (当夜,嬴政的军令传遍叁军:徵调五万民夫,加固东北段城墙。而在秦军未至的西域商道上,有人看见阿提拉带着残部纵马狂奔,马背上崭新的狼旗绣着金色凤凰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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