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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年舒道:“家宴而已,你不必过分担心,以你之能,定不会难住你。”
  柔娘点头:“表哥放心,若有不懂之处我会向姑母请教。”
  饮宴的事年舒并不担心,他犹豫的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妹妹,此次回京我打算带上君澜。”
  方才还欢快的气氛随着他出口的话而冷下来,柔娘捏着手里的针,语气僵硬:“表哥是来同我商量,还是已经决定好了,来知会我。”
  “君澜,我一定会带走,这是我对他母亲的交待,也是我对他的承诺。”
  “你不必拿个死人作借口,你虽心中无私,但我仍不赞同此事。表哥,他生得那样容貌,你若执意将他带回京中,如何不引来他人妄加揣测?我们成婚在即,你置我于何地?置晋阳侯府于何地?”
  年舒有些心冷,“说来你仍是不信我。”
  她并非不信他,她不信的是宋君澜。
  “表哥三思,眼下你我家族已与淮王连成一线,所谋之事险之又险,我绝不允许这其中有任何差错”,她不会眼看着那个人乱了他的心,却无动于衷,“他若跟在你身边,必会给你招来祸事。”
  “妹妹,我怎会不明眼下京中局势,但我不能因此就放任不管,任他在沈家遭人欺凌。何况,他满身才华不应埋没至此,应去更高远的天地,过正常的人生。沈家亏欠了他,我总要还一些。”
  听见这话,柔娘已知他待君澜珍重,心中越发嫉恨,顿时生出一计,以帮他永绝后患。于是,她转而对年舒说道:“我可以答应他跟你进京,但绝不能住在府中。”
  “入京后我自会托人看顾他。”
  “也罢,你多想着自己的前程,我便不再阻挠。”
  三日后,沈年舒在燕山烟雨堂宴请沈氏三房,并邀了顾彦桐来作客。接了他的帖子,除了远嫁的沈姝,就连出嫁后一向不参与沈家宴会的沈慧也随余氏来了。
  沈虞坐在上首,见人齐全,难道高兴道:“人多看着热闹喜庆。”
  柳氏也道:“地方也选的好,这厅堂敞亮,一眼就能瞧见塘里的荷花开了。”
  柔娘笑道:“这原是姑母您的巧妙心思,柔儿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柳氏怜爱打趣道:“这宴你费了多少功夫,别人都看在眼里,怎么这会子功劳全算在我这老婆子头上了。”
  说着拿眼去看年舒,他无奈起身对柔娘道:“表妹有心了。”
  柔娘红脸低头不语,众人皆知他二人就要成亲,顿时说笑起来,尤其余氏道:”当年我已觉着他们极是登对,此时一瞧果然一对璧人啊!“
  君澜坐在席位上发呆,听着别人对他们的祝福,心间溢满苦涩,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
  作为席间唯一的外客顾桐彦,此刻坐在末位,没有丝毫不自在,他对沈虞道:“沈老爷这园子实在别致,一步一景,亭台楼阁,花草树木,皆是精心布置,颇有江南之风,今日顾某可算开了眼界。”
  沈虞谦虚笑着:“顾少爷过誉了,您若喜欢,可随意逛逛。”
  顾桐彦拱手道谢。
  白氏瞅着席间二房三房的人,沈瓒夫妻因巴着大房得利自然一派欣喜,沈琰两口子则一脸木然,沈虞乐见家和人兴的场面,他们只要还依仗着沈家,自然是要陪他演下去。
  “三嫂,婧儿快出嫁了,一切可置办妥当了?”
  李氏道:“日子定在年后,嫁妆也差不多备齐了,如今我拘着她在家里做些针线活计,免得日后出了阁惹人笑话。”
  听到说起自己的婚事,挨着沈娴坐的沈婧羞得低下了头,与她对坐的沈慧向她投去了羡慕的眼光。
  柳氏道:“婧娘这桩婚事是登对的,周家与我们往来多年,知根知底,你们好生预备着,到时候我来为孩子添妆。”
  李氏起身道谢,白氏瞧沈虞高兴,跟着道:“到时嫂子也许我来凑凑热闹。”
  李氏连忙道:“白夫人能来,我们夫妻二人高兴还来不及。”
  白氏轻笑,转眼又对坐在一旁不吭声的沈慧道:“原来咱们慧娘的话是最多的,如今出了阁反倒不爱说笑了。”
  余氏一听这话,立时沉了脸,谁人都知沈慧嫁的不好,她引出话头惹人猜想是何居心,正想挤兑白氏两句,却被沈慧按住了手。她笑着对白氏道:“白夫人,我娘说过,正经人家的女子出嫁后要沉稳些,是以我不大像从前那般不知礼数了。”
  白氏本想看二三两房的好戏,谁想却被沈慧噎得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讨没趣,转过头去不理。
  沈虞对她道:“你今日的话忒多了些。”
  白氏嗔道:“我也是关心孩子们。”
  柳氏见不得她这媚样,只对沈慧道:“好孩子,一会儿家去带些上好的山参给凌哥儿,让他好好养着,定会康复。”
  沈慧起身浅笑道:“多谢大伯母,上回你差人送来的血燕还未用完呢,慧娘怎好意思再带礼物回去,可别叫人笑话回了趟娘家就可劲儿往夫家盘东西,真真是嫁了人,胳膊肘就拐出大弯了。”
  柳氏哈哈笑道:“说话还是这么讨人喜欢。”
  柔娘见气氛缓转,立时命人上菜,丫鬟仆从鱼贯而入,金盏玉盘尽数而上。沈家人自是见惯了这些菜肴,但顾桐彦却被这普通家宴震惊了,水里游的,山野间跑的,天上飞的,统统在席,宫中设宴也不过如此了。
  一时菜肴上齐,年舒端酒起身,对沈虞柳氏道:“父亲母亲,儿子能有今日小小成就,全是您二老悉心帮护,因此这第一杯酒我先敬您。”
  柳氏眼中噙着泪,“你这孩子说这些作甚,为父为母爱护子女是应当,你又何须言谢。”
  年舒道:“作儿子的更应谨记父母亲恩,以求报答万一。”
  沈虞似有动容,柳氏连连点头,二人皆喝尽杯中酒。
  随后他又依序向席间人敬酒,气氛也热络起来,众人在席间借着酒兴也聊开了。
  不远处的湖心水榭上传来了伶人的歌唱,婉转清朗,深深诉情,叫人动了心肠。
  年曦听着戏台上的《亲恩记》喝着闷酒,自进入燕山烟雨堂,沈虞的眼光就没有落在他身上,亲恩,他冷笑,他与沈虞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从未把自己当做儿子,只是一个掌握沈家的傀儡。
  一杯一杯喝着,邹氏上前劝道:“夫君,你伤势才好,莫要喝多了,仔细一会儿又疼了。”
  年曦不理,邹氏又握了他的手怯生生道:“夫君,旁人都去与父亲母亲敬酒,不如咱们也去吧。”
  年曦瞅了一眼在内间与顾桐彦说话的沈虞,甩开她的手道:“要去你去,别来烦我。”
  邹氏怀着身孕,冷不防被他一推差点滑倒,不由气道:“难道你与父亲就这般僵着?”
  年曦醉眼惺忪地看着她道:“与你何干,你看好玉姐儿便是,在我跟前碍眼做什么!”
  他极少说这样重的话,邹氏又气又愧,用帕子捂着脸哭起来,年曦推搡着她让她赶快走。
  这边动静闹得大了,自然引来了众人的注意,先是坐在他一旁的君澜上前劝道:“年曦舅舅,你多饮了些,不如先去厢房歇歇。”
  谁料,年曦却抓着他,一把搂在怀中,直嚷道,“年如,年如,你可是回来看我了?”
  见此情形,君澜赶紧推开他来,邹氏不想如此放浪形骸,竟在人前大呼年如的名字,全不顾她的颜面,于是大哭起来,“沈年曦,我有哪处对你不住,你竟这般羞辱我?”
  玉姐儿本与沈娴沈慧几人在廊下听戏,谁知听见邹氏在哭,急急赶了进来,却见自己的母亲捂着肚子泪流满面,而父亲却对着宋君澜声声呼喊。
  一时间她觉得颜面尽失,上前护住母亲,指着君澜骂道,“你同你母亲一样是个狐媚货色,前儿父亲才为了你挨打,今日你又让他闹成这样!你又不姓沈,为何不滚出沈家!偏在这里搅的不安宁!”
  “哟哟哟,”白氏等一众女眷都来了,“玉丫头好厉害的一张嘴儿。”
  柳氏喝道:“成何体统!都给我住嘴!”
  余氏李氏纷纷劝道:“瞧曦哥儿这模样定是多喝几杯,叫人扶下去散散酒气也就是了。”
  柳氏心中气恼,当众不好发作,直叫人来扶下去,柔娘歉意道:“姑母,是我未曾安排周到,让年曦哥哥多饮几杯了。”
  瞧着年曦酒醉痴迷的样子,柳氏恨道:“与你何干,他自轻自贱罢了。”
  小厮扶走了烂醉的沈年曦,其余女眷拥着哭泣的邹氏下去梳洗,沈虞打发人来问了一声发生何事,得了大少爷喝醉与大少夫人绊了几句嘴的信儿,也就不过问了。
  人散了,只余君澜坐在原处发呆,他望着里间那人的身影,想起年曦方才状如疯癫的模样,心中只觉凄凉。
  他应是真正在意母亲吧,少年情动,最是难忘。
  “怎么不去听戏?”
  君澜抬头,是沈慧,一如当年雪地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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