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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多谢提点,”沈娴悠悠道:“今后的路不必姐姐操心。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看好自己的人。”
  她忽然凑到柔娘耳边道:“你动了宋君澜,年舒哥哥可不是好相与的。”
  一口鲜甜直冲上喉间,柔娘竭力忍住胸口翻腾的怒气,“你既知他的脾气,当知乱嚼舌根的下场。”
  柔娘的话直中沈娴心中症结,能顺利进入沈家,必是沈年舒点了头。
  想起他警告她的眼神,沈娴通体生寒,“我要的已经得到,烦请姐姐转告,我不会坏他好事。若无事,我要去照看自己的夫君,恕不相送!”
  柔娘亦不理会,既然今天来的目的已成,她也无须再与她说下去。
  出了门,青洛见她脸色不好,上前来扶,谁知,柔娘竟一口血吐在她身上,不由大急:“小姐,值得为此种人动气伤身,什么腌臜物儿!”
  柔娘神色委顿,倚着她道:“是我错信了她,才弄得如此田地,怪不得别人。”
  表哥对她防备疏远,方才去见柳氏,她亦是神色淡淡,不知是否已知做下此事的罪魁祸首是她。
  疑心已生,处处觉得别人待她已不如从前,惶恐中,柔娘病倒了。
  她这一病,延迟了回京的日子。
  君澜听年舒说了这个消息,倒没有失望。毕竟,他在这里呆了许久,一时半会儿要走,他也有诸多事情要处理。
  头一件,便是向他示好的顾桐彦。
  实话说来,顾氏给他的条件很是诱人,掌砚,还有分红,等于是分了些砚场给他,比之在沈氏处处掣肘,能不再屈居人下,于他很是有利。
  但他留在沈家的原因,除了报仇,还因为年舒,他不想背弃他,况且他还想跟他去外面的天地看看,去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学些本事。
  所以,顾桐彦离开云州那日,他去城外十里亭送了他。
  “小公子仍旧不肯离开沈家?”
  “承蒙顾公子抬爱,宋某长于沈家,这身技艺亦学自沈家,养育之恩未能尽报,不敢轻易离去。否则日后怎有面目去见家母。”
  顾桐彦打量他许久,叹道:“也罢,不能与小公子共谱顾氏制砚新曲,是我的遗憾。不过,我是真心欣赏小公子,若日后你有难处,尽管来河州,顾氏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君澜深深一揭,从袖中拿出一册小卷,“这是我近年来制砚的心得,以此谢过顾公子相惜之情。”
  顾桐彦眼中放光,连声道谢,直邀请了他三四次去河州做客,才作罢上车离去。
  回城的时候,他并未再坐马车,反与陪着他来的星郎并骑而行。
  星郎诧异他居然擅骑术,君澜瞧着他眼中的疑惑,好笑道:“这些年我与池师傅出门寻访石料,难不成回回坐马车。我只在你家少爷眼中才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
  星郎笑道:“少爷关心你,舍不得你吃苦。”
  君澜道:“我知道。”
  只有他把自己当做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离了他,在别人眼中,他宋君澜什么都不是。
  自他回来,沈家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
  想起方才的事,星郎道:“你将制砚的心得给了顾家,真不怕顾氏的砚品胜过沈家?”
  捋着缰绳,君澜颇有些自豪:“星郎,你有所不知,手艺活绝不会是靠研习一本心得就能突飞猛进,没有成百上千的刻石经验,即便得了去,也不过是学些表面功夫罢了。我送他,不过是买个人情给顾氏,据我所知,外祖父并没有同意与顾氏的石料生意,我怕有一天。。”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星郎却懂,沈氏制砚到此时已算巅峰极致,比之顾氏这一代在制砚上的谋划思虑,沈氏反而陷在家族夺权的内斗中,在制砚上却没有大进步,若是,他瞧了瞧身旁的人,没有他,沈氏制砚也算到头了。
  难得他想得这般长远,星郎头一次真正审视这个所谓的小少爷,起初他也不理解,一向克制聪明的主子怎会在意这样的人,他柔弱敏感,像只养在笼子里病弱的金丝雀,缺了人照顾,不出几日必定死去。
  他慕强,厌弱。
  那年家乡发了水灾,他的父母死在了水患中,只剩下他同弟弟二人。
  本以为,他们兄弟俩熬一熬总能活下去,却不想,弟弟那般脆弱,死在了来云州的路上。
  为了安葬他,他把自己卖给沈家,死契。
  好在他跟了一个好主子,年舒少爷聪慧自持,不论遇上何种难事,他总能迎刃而解,在他身边,他至少不用担心失去。
  谁料,这样一个强大的人却被这种极致的弱吸引。
  他以为年舒少爷走后,宋君澜会同他弟弟一般,离开他的保护,慢慢死去。
  没想到,他却在沈家的沼泽泥潭中活了下来,甚至连沈虞也开始忌惮他。
  他开始想,也许自己错了,宋君澜此人并非人前那样弱势。
  好比,他此刻拉拢顾家,并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留下退路,反而站在更远处为沈家打算。
  “星郎,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他罢了,沈氏到底是他的根。”
  “小少爷,起初我并不赞同少爷带你上京,他是去做大事的,不能有太多牵绊。”
  “你不必担心,我定不会成为阻他之人。”
  第50章 别前
  顾桐彦的事解决了,还有一人会是他上京的阻力,沈年尧。
  这些年,亏得他所谓的照顾,他在沈家和砚场也没受什么欺负。
  挑了个年舒出门的日子,君澜专程去他的院子坐了坐。
  此时,年尧正坐在案桌前审视松烟堂送来一批墨样子,抬头见是他来了,眉峰微斜,略带讽意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翰林大人面前的红人来了。”
  想是年舒要带他上京的消息已传遍了沈家,君澜知他心中十分不快,此时也不多言,只道:“承蒙年尧舅舅这些年的照顾,眼下君澜要离开了,自然该来向你辞行。”
  将手中的纸样子随手一扔,年尧看着他道:“照顾?小少爷聪慧非常,手段非常,何须我照顾?只不过这些年,遇事我习惯与你商量,你这一走,我该如何是好?”
  君澜道:“沈年曦已是彻底废了,在沈虞面前已没了用处,松烟堂又落入你手中,凭着白夫人在他心中的份量,沈家迟早是你的。”
  沈年尧啧啧道:“你替我想的很是周到。不过,我瞧着老爷子未必会轻易放权,毕竟,年曦兄长就是最好的例子。”
  君澜道:“你想如何?”
  沈年尧道:“自然是想你留在这里继续帮衬我,毕竟有你替我看着砚场,我也放心。”
  君澜瞧着他淡淡道:“你以为能留住我?”
  年尧起身走至他面前,抚着他领子上的松枝纹,高洁如松,凌冽如雪,他凑近君澜轻声道:“若是沈年舒知道这些年你连同我,坑了大房多少事,坑了沈家多少事,你以为他还会待你如初!”
  君澜未有丝毫畏惧,“那又如何,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非善良可欺之辈,你以为他回云州之后没有调查过我所行之事,我也从未瞒他,自己有多恨沈虞。沈年尧,你我不过因利而聚,眼下我有更好的路,当然不必与你合作。”
  年尧伸手握着他的下颌,狠戾道:“我倒是忘了,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沈年曦待你也算极好了,你说害他便轻易害了。我又算的上什么?”
  君澜轻笑道:“不是你要我与淮王搭上线?怎么此番又将他的事赖在我身上?”
  “我倒是小瞧你了,”年尧越发下了狠力,“不管有没有我的主张,你从砚墨会上已经打定主意要攀上淮王,只要在他面前得了脸,老头子既压不住你,也不敢再要你性命!”
  君澜打开他的手,“活命而已。”
  沈年尧道:“老头子如今也拿你没办法,我又能如何?不过,你别忘了,当初沈年逸是怎么死的?”
  闻言,君澜全身一僵,是了,这是他来见沈年尧的唯一理由,他根本不怕他把自己与他勾连的事告诉年舒,他最怕的是他爆出沈年逸死因,到时候无论他能否被定罪,他都不能跟年舒走,清流之臣身边怎能有个杀人嫌犯?
  他强自镇定道:“时隔许久,年尧舅舅能耐我何?”
  “我知道,衙门办旧案未必能查证清楚,但只消我亲自指认,你当如何?即便定不了你的罪,三房亦不会饶过你,还有你的年舒舅舅若是知道你曾经。。”
  “住口!”身体深处的恶心翻涌上来,君澜竭力平复气息,“你想怎样?”
  年尧挑眉笑道:“放心,合作这么久,我亦舍不得你这个盟友。我知道这次沈年舒带你上京定是为你铺好了路,你将来飞黄腾达了,我也会得些好处。”
  “别废话,你想要什么?”
  “好,我要玉砚堂在天京城中所有商号的账目和管事信息。”
  君澜颔首,年尧笑道:“这就对了,我只要沈家,自不会阻了你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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