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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车依然在行驶,走在蜿蜒的山路上,开往纯净和向往。
  半个小时的车程便到达了目的地,雪山湖泊和草原,眼前的景致和阳光让人心情愉悦,让视力变得更清晰,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世界的开端。
  而路程短海拔的升高却不短,四千三百多米,足以让常年生活在沿海地区的人开始呼吸不畅,而带着雪山凛冽气息的风不遗余力地将本就稀薄的氧气吹走,蔺洱在团队租来的房车里换好衣服,走到旷野上,背对着湖泊和雪山,望着摄像机,任由大风肆虐,将她额前的长发吹得凌乱。
  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好像被风吹会更自由,自由是最吸引人的特质,她们目标客户群体总是宣称想做无拘无束的风,能为自由付出一切。
  但太阳xue阵阵的胀痛仿佛在向蔺洱宣告这片土地的威严。这里的美丽需要代价,没人能征服她,大多数人做好准备整装待发才能在此地停留一睹,而病弱者的到来好似让大山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蔑视,刮的风愈发猛烈,欲意驱逐。
  强撑着,尽量不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拍完一套,回到房车里喝了几口热水换另一套,可没能坚持多久,一阵冷风刮来,头脑发涨,蔺洱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举手示意暂停,侧过身去弯着腰撑膝喘气,所有人见状都愣了,许觅更是着急地朝她小跑过去将她扶住,“怎么了?”
  蔺洱缓了缓,直起腰,说没事。
  她的脸色都已经开始发白,许觅怎么还能相信她没事?许觅牵住她的手,抚摸她的额头,掌心的滚烫让她心惊。
  许觅蹙起眉头,心疼道:“你发烧了……”
  掌心里的滚烫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这个危险的地带变得更加危险,许觅把手抽回,说:“别拍了,去医院。”
  “许觅……”蔺洱想阻止,她还可以撑下去,不想耽误了拍摄计划和大家的时间,许觅的态度却格外坚决,重逢以来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你知道在高原上发烧有多危险!”
  蔺洱抿住唇。
  许觅不再多言,转身向所有人宣告停止拍摄,蔺洱知道自己无法再阻拦。
  许觅将她扶回车上,让助理小张给她倒点热水,她则是出去和团队的人紧急沟通,不一会儿就返回了车内,让司机开去最近的医院。
  蔺洱正抿着热水,许觅走到她跟前,又一次伸手摸了她的额头。
  她的动作那么的理所应当,除了担忧不带其它,已经顾不上别的。蔺洱手里捧着水杯,热意侵袭着大脑让她变得迟钝,面对许觅的触摸只是垂了垂眼帘,什么也没说。
  车子启动了,开往山下。
  彻底放弃了硬撑,病毒便开始侵蚀她的意识,山路颠簸又弯绕,蔺洱闭着眼睛,恍惚间头被一只手扶着靠上了一个瘦弱的肩膀,她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知道这是许觅。
  两年多的旅途,蔺洱走过很多地方,也遇到过很多很困难的情况,有时候甚至危及生命。她身边没有家人,也没有像家人那样可以完全依靠的朋友,更没有许觅。
  而此刻,在这片依然遥远的土地上,许觅在她的身边。
  无论如何,无论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无论此时是爱还是恨,她们都是此刻彼此身边最亲密,最能依靠的人。
  第一次,蔺洱在旅途中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感受着车辆行驶,驶离荒野停在了县医院的门口,许觅将她唤醒搀扶着她走进医院里。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许觅冷静地和医生沟通着,与医生一起将她搀扶进病房。
  许觅帮她脱掉外衣,又熟练地帮她摘掉左腿上的假肢,蔺洱枕在枕头上好似什么也无需担忧。她吸上了氧气也打上了点滴,掀开滚烫而沉重的眼皮,看到许觅就坐在床边。
  她看到许觅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这份心疼比昨晚在餐厅时更深也更浓厚,她的掌心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面颊,指尖绕到她的眉骨,轻声对她说:“睡吧,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这样的亲密让蔺洱恍惚间以为她们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从前最亲密无间的时候。不过,就算是从前的许觅好像没摸过几次她的脸,她不善于做太主动的事,除了在床上,或她跨坐在她的腿上她将脸埋进她胸前时,她无处安放的手会揉乱她的长发,会掐她的后颈,也会情不自禁地抚摸她的脸颊。
  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们已经分手,她们不应该再这样。但此刻蔺洱已经无力去反抗她,无力去说什么,在她的抚摸下缓缓合上眼睛,嘈杂的县医院渐渐变得安静,她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没有太安稳,断断续续地醒来,很多时候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醒着,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许觅的脸贴上来,许觅用脸颊贴她的额头,似乎是在帮她测体温。
  蔺洱觉得自己被一股热意笼罩着,身体很热,许觅呼出的气息也很热,许觅的手扶在她的脖颈上,又将脸移到她的脸颊上继续贴着。
  许觅似乎把她整个头都抱在了怀里,久久都不离开,蔺洱一呼一吸都是她的气息,蔺洱感受到,她好像在吻自己的脸颊。
  蔺洱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唇,但下一秒就又睡了过去。
  等真正醒来,时间已经是傍晚了。
  睁开眼睛,身体里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但出了很多汗,身上汗津津的,头还是有些沉重。
  病房里只有她一人,许觅已经回酒店了吗?她刚才做了很多梦,梦散了,她竟莫名有些失落。
  才刚这么想,门外就传来响动。许觅拎着盒饭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起来的护士。护士见病人醒了过去帮她测体温,许觅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等待结果,伸手牵住了蔺洱放在被子外的手,关切地问她还难受吗。
  她眉心微微蹙着,眼神是不自知的关切。手被她握得很紧,蔺洱有些不适应,说:“好多了。”
  体温计里的水银上升到三十七度五的位置便停滞,护士甩了甩收进口袋里,说:“还有一点低烧,注意保暖,多喝热水。”
  蔺洱说:“谢谢。”
  护士离开,蔺洱将手从许觅手里抽出手,撑着身体坐起来。许觅看到她脖颈上黏腻的汗水,抽了两张纸巾伸手欲去帮她擦拭,而蔺洱已经好了很多,无法习惯这么心安理得地让她照顾,把手帕接过,“我自己来吧。”
  许觅没有说话,垂眸帮她拉了拉被子。
  蔺洱擦了擦脖子,纸团揉在掌心里,许觅伸手去拿,帮她扔进了垃圾桶。
  “抱歉,耽误工作了。”蔺洱说。
  许觅当然不会怪她,将病床的吃饭的隔板放下来,打开饭盒,轻声说:“没关系。生病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控制,没事的,身体最重要。”
  盒饭里头是香喷喷的蘑菇焖鸡,许觅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快吃饭补充体力。”
  “谢谢。”蔺洱尝了一口,许觅就这样看着她吃,没有要走的意思。蔺洱很快将饭吃完,许觅将饭盒收拾进垃圾桶,又转身去给她打了杯温水。
  一种微妙的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们的关系似乎比之前近了一些——许觅想要离她更近些,而蔺洱无法拒绝她的照顾也无法拒绝她的停留,那会显得太过冷漠无情。
  是许觅将她送来了医院,是许觅一直陪在病床边照顾她,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她冷言冷语。
  蔺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今天可以出院吗?”蔺洱说:“感觉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休息一晚明天就可以……”
  “还不行。”
  回到这种问题上许觅又变得强势了起来,当即拒绝了她,“要再住院观察一晚,明天看看有没有彻底退烧,如果退烧了就可以回酒店休整,至少要后天才能重新开工。”
  她们不是来旅游的,时间就是成本。休息两天,租用的车辆,多住的酒店,还有耽误的羊城的工作,都是她们公司要付出的成本,蔺洱十分过意不去,心怀顾虑,许觅说:“我们公司以人为本,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所以,安心休息吧。”
  蔺洱望着她,轻声又说了句谢谢。
  许觅真的不想她和自己这么客气,而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应该的。
  县医院环境简陋,没有陪护床,病房里其它两张病床也陆续收治了病人,许觅没办法在这里陪她过夜,但一直陪到了晚上蔺洱要入睡前。
  蔺洱洗漱完躺回床上,许觅帮她放好假肢盖好被子,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还有一点点烫,马上就要分开了,很舍不得她,很心疼她。许觅有点想,想像之前那样,再用脸贴一贴她的额头。
  这是蔺洱交给她的办法,两年前她在听潮居发烧,蔺洱抱着她睡的那晚就总是这样对她。
  她当时其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一直记得,一直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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