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我修订了53章之前的内容,增补了大概2W字,但有朋友说增补的地方给得太白了,所以我后期还会陆陆续续改,也可能会倒减字,大家可以看情况选择要不要现在重看,目前来说不看也不影响什么。看了的朋友也欢迎给我提意见,我很愿意听你们的看法(但不一定全部听取),谢谢大家的包容和鼓励~)
  她们许久不曾这般酣畅淋漓,梁茵倚着魏宁的肩头慢慢让呼吸平缓下来,魏宁搂住她,轻轻抚摸她的肩背。
  好半天,梁茵喑哑地开口:“还恼么?”
  魏宁没接话,换梁茵把她抱到怀里,轻轻吻她的侧脸:“还在恼我?”
  真的恼么,也不全是。
  魏宁摇摇头,翻过身背靠着她在她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被环抱的时候背后就像是总有依靠,总有可以交付的身后,那样的踏实与安定总是难得。魏宁其实喜欢这样的姿势,但她以前总是不愿意,好似这般便是向梁茵示弱。
  要在以前,她尽兴了便要翻个身滚到一边去,任梁茵凑上来贴她抱她,却不愿多给几分回应,哪怕是相拥也总是有几分若有似无的抗拒。她沉迷于梁茵的气息,却又恐惧于沉迷。
  这是头一回,她们心意相通,再无隔阂,便也能够放任自己享受与沉迷。灵欲合一的时刻,两个人都被推上了更高的山峰,一场情事前所未有地酣畅淋漓。
  心口跳动的声音仍然响彻,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皆是有几分意犹未尽,躺在一处各自回味。
  “不要总想着替我选,哪怕你觉着那样对我更好。”魏宁低低开口。
  梁茵将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埋在她肩头应声:“嗯,我记着了。”
  就只说到这里,但她们都晓得已足够了。两人都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贴在一起,这样平静的温馨在这么多年的曲折之后来得仿佛如梦似幻,叫她们都舍不得。好一会儿,亢奋也不曾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卷土重来。
  “再来?”
  “来!”
  这一闹直闹到了月上中天,剥去了一切伪装,释放了所有本性,赤裸本真的两副躯体纠缠翻覆,直到精疲力竭。
  情欲上了头迷了眼,谁也不曾想起来第二日是要当值的。
  次日一早急坏了有终和风清,好不容易给两人叫起来,兵荒马乱地一通收拾。
  梁茵醒得快些,她自来警觉,早年间几天几夜不闭眼也是有的,虽则这些年养尊处优的,但根底还在,冷水里咬牙一浸便清醒了,擦干了脸,便又是那个冷肃的模样了,半点看不出此前昏昏欲睡的模样。
  魏宁强撑着起身,眼皮沉得紧,不知不觉便闭上了,险些栽下去,咬咬牙也学着梁茵在冷水里过了一回,总算是醒了几分。
  两人分头出了门,紧赶慢赶进了宫门。好在今天没有朝会,按时点卯就尽够了,偷摸着还能在值房歇歇。
  陛下也没能早起,唤魏宁他们过去的时候都过了晌午了,陛下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见朝臣。
  魏宁在在宽袍大袖下掐着自己才能把那些叫人昏昏沉沉的话听进耳朵里。晚些的时候梁茵进来了,她是正经来履职的,今日是她头一天应殿前军都指挥使的卯,前头大半日在衙署与禁军那边走了一圈这才往陛下这边来。
  陛下也颇有些昏昏欲睡,酽茶喝了一盏又一盏,一听梁茵来,又把后头排着的事推了去。殿前军是陛下最为倚重的近身武备,梁茵来也是有公事的,因而不曾叫魏宁他们退出去。
  魏宁听了通传,抬眼望去,梁茵着的武官公服,两袖用护腕系了,腰间也是蹀躞带而不是寻常革带,紫衣贵重暗纹流光,衬起了灵动气傲的一双眼,好一派英姿勃发。
  只这一眼就叫魏宁心旌摇曳,柔软的潮自身体深处漾了一下,酸软的腰又软了几分。她闭了闭眼,将那不合时宜的心动按了下去。看梁茵与陛下自在地说笑,心下又有几分不满,怎得她看起来一点事没有,偏自己腰酸腿软。这也没处说理就是了。
  陛下估摸着心思也不在正事上,起了身要与梁茵一道去御苑走一走,公事边走边说就是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又转战御苑,好在春日正好,出来走上一走也能清醒些。梁茵也晓得陛下心思,三句公事里要夹着不知道多少闲话,魏宁跟在后边记得头痛,不由狠狠瞪她。梁茵好似身后长了眼睛,忽地回头与她对上视线,脚步刻意一顿,叫身后低头写字的魏宁直直地撞了上来,而后发出一声促狭的笑。
  诸人都顿住脚看过来,陛下一眼就晓得梁茵作怪,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臂膀,嗔怪地看她一眼,道:“就你小气,欺负人家作甚?”
  轮到梁茵惊讶了,陛下竟有这么喜欢魏宁么,竟不分青红皂白地先骂自己?她故作一副委屈模样看向陛下,似在指责陛下偏心。
  陛下在她的眼神里收敛了些,又在魏宁的怒视里,坚定了几分,道:“人家修宁都不曾与你计较,朔北一趟也是尽心尽力,你记几分好,莫要再捉弄人家了。”
  梁茵不情不愿地应是,在陛下回身的时候又跟魏宁互相瞪上了,眼眸里好似有电光在闪。而后又叫陛下看见了,陛下无话可说,又打了梁茵一下,身后诸人都笑了起来。
  夜里躺到榻上,梁茵酸溜溜地对魏宁道:“好手段啊,小魏大人。”
  魏宁给了她一脚叫她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凡地过,两人都极忙,公务迭着公务,休沐日里也各有各的交游。魏宁有她的同年、同僚、清流、文人的雅聚要去,她要走到更高的地方就不能不去维护自身的名望。而梁茵也有她的勋贵、武官、属将关系要去维护,她已不在皇城司的位置上,又是新晋的侯爵,虽则诸人都知她仍是皇帝手中刀斧,可此一时彼一时了。她自然也有心,殿前军是禁军之首,手中正经掌着兵权,她也得要与其他各处禁军同气相应。
  不论再忙,她们仍是想尽办法能在夜里睡到一处,要么是梁茵过来,要么是魏宁过去,单看谁更早忙完,也不是总要做些什么,能躺在一张榻上,让彼此的气息缠绕便已是足够安心了,在坦然的拥抱里,假面摘下,铅华洗去,也松下一口气想起自己是谁。
  她们是彼此的明镜,看见彼此的时候最本真最恣意的一面便都显露了出来,看见对方,便看见了自己坚信不疑的道。那是她们彼此在反反复复地爱恨纠葛里也不曾舍弃的东西。
  她们也不过问彼此的公事,不管是在谁那边,书房桌案上的东西总是默契地不会去碰,她们依然对朝政对时局有不同的看法,也有时候会争吵,吵得厉害了打上一架也是常事,但也无妨,君子是可以和而不同的。
  “在想什么?”梁茵换了衣裳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水汽走到魏宁身边,看着躺在榻上出神的魏宁,边理自己的长发边道。
  魏宁坐起来,替她梳理头发,挑出零星的白发拔掉,回道:“今春蜀地多雨,多有山崩,我心中不安。今年好似又是多事之秋。”
  说话间又一根白发叫魏宁拔走了,梁茵嘶了一声,不欲叫她再拔了,伸手把散着的头发拢到一起拨到身前:“偶有白发再寻常不过了,拔它作甚。”而后方道,“你何处来的消息,不曾听闻蜀地上报灾情罢?”
  魏宁随她,松了手,盘膝坐在榻上,应道:“我有一位合得来的御史台同僚前到蜀地去了,有信来。不是很大的山崩,故而不曾报。只不过蜀地多雨,蜀江峡江就要涨高,若雨一直下,怕是今夏荆楚不好过。”
  “你是怕荆江水患?”梁茵一顿,这可不是小事。
  “哪一年不怕呢,”魏宁叹气,她家就在楚地,只是涨水便罢了,隔上几年就要淹个一回,早都习惯了,可若是越涨越高堤坝越筑越高,一旦决堤,那荆楚各县都将毁于一旦,“年年祭水神,只求一个风调雨顺,可该发大水的时候还不是发,只看是多大灾罢了。”
  梁茵便劝道:“雨说不定也不会一直下,也并不是必然溃堤的,更何况,叶师在沔州呢。”
  魏宁点头应是,放下操不完的心,又起了几分好奇:“你好似对叶刺史颇有信心?”
  梁茵点点头,想了想解释道:“叶师连交州都治得。更何况,她也是楚人,你看在眼里的事,她自然也是知晓的。”
  魏宁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心下又安了几分。
  却不想没过多久就在朝议的时候听到了这位叶刺史的名字。荆楚道监察御史弹劾沔州刺史叶明慎强拆荆江沿岸圩田,擅毁民业,几成民变。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故而在议完了旁的大事之后,单拿出来说了说。
  政事堂诸宰自然知道圩田是个什么样的麻烦。水患有半数是因着天时,另有半数则是因着两岸百姓贪图河岸的肥沃土地擅自侵占河岸开荒形成圩田,为了保卫田地便高筑堤,水越涨越高,堤越修越高,早晚挡不住,便会决堤而下成了绵延千里的水患。拆圩田自然是治本的法子,可那般肥沃的田,谁肯退?能占了那样好的田地的,能是什么普通百姓么?豪族巨姓自然有法子反抗,官司打到御前也是其中一种手段。叶明慎是不是真的在拆圩田都说不好,或许只是露了个意向,就叫缙绅们心惊肉跳想尽了办法折腾她。
  可那一边在拆的人是叶明慎,十几年前她便是六部尚书了,若不是陛下恼了她,宰执的位置她也坐得,贬去交州能把交州治好,又能叫陛下想起来给她调回家乡附近养老的人,她在陛下心中是什么样的位置还用说么?更不要说她也不是无事生非的人,她起了这样的心必是看见圩田多到了将要成灾的地步。这官司怎么判?
  御史大夫便道,该派人去查的。这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按章办事便是。
  另一边几位与叶明慎共事过的宰执则关心起了旁的事:“仲旅*是觉着荆江今年要出事?”
  “这哪里说得好呢,若是平安无事,叶刺史的脊梁骨要被沔州百姓戳断的啊,她怎么敢……”
  “荆楚多雨?可有何处上报?”
  “倒是不曾……叶刺史是哪里来的凭据敢这样赌?”
  “但她敢这样做,必不是心血来潮,想来是有所依仗的……”
  魏宁抓到个空档开口提醒道:“蜀地多雨,许是叶刺史是晓得了这事。”
  “魏舍人何处听的消息?”
  魏宁便老实答了。
  见多识广的老臣们点点头,年轻些的舍人御史对水患知道的少的则悄悄地在问是何缘由。
  这时候梁茵与皇城司都指挥使曹莹也到了,宰执们逐一给出建议,陛下思考片刻便拟旨了,御史台与都水监派人去查,皇城司也派人暗访,沔州要查,沿江各地的天时也要发信去问,该筹备的衙门也要有所筹备。
  等朝议散了,陛下留了梁茵和曹茵关起门说话,要她们加派人手护卫叶明慎,若冲突至此,只怕沔州缙绅狗急跳墙要对叶明慎下手。二人应声不提。
  夜里梁茵叹气:“怕是你的担忧要成真了。”
  魏宁也叹气:“这能如何呢,圩田之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你家中可会受到波及?”梁茵又问,眼眸诚恳,魏宁晓得她是在问是否需要援手。
  她摇头道:“我家哪有那本事占到荆江沿岸的肥田?只不过若是真决堤了,整个沔州谁也跑不掉。”
  “你不急了?”
  “急也没用,我已去信家中提点了。只盼不至于此罢。”魏宁叹气,天道不仁,大灾无情,这是自然天理,人又何其微渺。
  梁茵站到她身后揉按着她僵硬的肩颈,问道:“你少时遇上过水患么?”
  “我家靠山,涝灾常见,涝得最厉害的一回水没到膝盖,真正的洪水却还不曾遇见过。”魏宁想起幼时笑道,“少时不知愁滋味,发起水来倒觉得有趣,孩童们呼朋引伴赤着脚出门淌水摸鱼,快活地紧。等水退了又在淤泥里玩耍弄了一身泥回家叫爹娘拎着耳朵骂,也不觉沮丧。现下想起来,也是一派童真,那时哪里看得懂家中大人们的苦涩呢。”
  她顿了顿又道:“圩田我也是晓得的,祖父在时便总骂那些圩田的大族,他是遇上过真正的水患的,晓得圩田的利害,也是他与我说我才懂得这道理。这样的道理那些大族难道不晓得么?洪水泛滥难道会绕开豪族么?可肥田之利动人心啊,这家占了肥田得了好处,那家便也要占,若我祖父那时有那个本事,说不定他也要占,谁不动心?占着占着河道也就越来越窄了,水患的风险也一年高过一年,可谁会退?谁都在赌不会决堤,他们宁愿出钱出力修筑堤防。
  “这样的事,能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我不晓得。我今日站在殿中就在想,若今日我是宰执,不知是否会来的水患,与豪族百姓之群情激奋,我又该如何选呢?若那一边不是简在帝心的叶刺史,今日的朝议又会如何判呢?这样的局怎么解?杀人能解么?杀多少人能解?我不晓得。”
  梁茵沉沉叹息:“我也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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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师的名字是叶明慎,字仲旅,出自周易旅卦: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旅是行旅的意思,叶师也是一直在路上,摇的这卦还挺适合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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