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
林沐晴第二天下午返校的时候，禾穆已经在宿舍里收拾卫生了。
“呦，晴晴。”禾穆扯着床单，从床上探出个脑袋，稀奇：“你这次怎么来这么晚啊，之前我们寝室你不都是第一个到学校吗？”
林沐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顺手把外套脱掉挂在椅子上，声音软软的：“前两天有点事，耽搁了。”
禾穆也没多追问，熟稔地迭好床单，随手把枕边的玩偶摆正，一边收拾一边随口唠嗑：“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一样早就到了呢。”
从梯子上爬下来，瞧她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又多看了两眼：“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路上没歇着？”
林沐晴把背包搁在书桌边，正弯腰往外拿东西，脑子昏沉沉的，听到这话她眼睛放大，怎么谁见了都要讲一句？
黎栗是这样，现在禾穆也这么说。
有这么明显吗？
她拿起桌边的小镜子照了照。素净的一张脸，显露出了一些疲惫的神色，清亮的眼睛底下乌青看得清清楚楚。
她平时作息一向规律，几乎不熬夜。这两天生物钟全被江佑临搅乱了，每次都是大半夜才睡，睡也睡不安稳，被才开荤的他折腾来折腾去。
后果就是她缺的觉怎么补都补不回来。
林沐晴叹了口气，脑子里闪过临走前客厅沙发上的画面。江佑临扯着她，拿“说不定一礼拜都见不到”这个蹩脚理由，又做了一次。
那副精力旺盛、活蹦乱跳的模样，让她莫名有点无语。
怎么到头来，只有她被耗得浑身发虚。
“有点累。”林沐晴含糊其辞地回答。
她放下镜子，继续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
“行。”禾穆一边收拾桌上的零碎东西一边应她，“我很快就收拾完，你先上床躺会儿也行。艾彤跟欣怡晚上才回寝。”
林沐晴嗯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规整好，去卫浴间换睡衣的时候顺便清洗了一下下体。
走得时候匆忙，只来得及拿湿巾擦了擦。私处麻麻的，打开花洒的时候，她没控制好方向，敏感的阴蒂被强劲的水流冲到，刺激得她一下子夹紧了双腿，没忍住闷哼一声。
最后她只能用手掬起一捧水，慢慢地清洗，被温水浸过的手指划过饱满的阴唇，软热的触感让她想起江佑临的舌头……
她红着脸，强忍着不适，艰难地擦拭干净。
收拾妥当后，她躺到床上，没管旁边震了两下的手机，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禾穆在床边轻轻叫她：“晴晴，别睡啦，再睡晚上该失眠了。”
林沐晴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坐起身，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六点多了。”禾穆答道。
还是寝室舒服，空气都像下了安眠药一样，让她这一觉睡了有三个小时。
她抬手拍了拍脸颊下床，环顾一圈：“欣怡和艾彤还没回来？”
“快了。”禾穆坐在凳子上，抬了抬手机，“你看群里消息，都说好了，等她们回来，咱们去之前那家火锅。”
“嗯。”林沐晴点开手机屏幕，扫了一眼消息列表。除去寝室群里室友的闲聊，剩下几条，全是分开之后江佑临断断续续发来的。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饿不？我给你点外卖？
之前的消息她睡前就看见了，故意没理。她敲字回复这一条：不用，我跟室友出去吃火锅。
那边几乎秒回：哪家？
林沐晴报了店名，是本地的老牌火锅店，味道出名，在锦城开了好几家分店。
对面的回复有点耐人寻味：挺巧，有品。
她还没来得及琢磨那句“挺巧”是什么意思，苏艾彤和庄欣怡就一起推开了寝室门。
两个人拎着行李箱一前一后走进来，寝室集齐了四个人，冷清了一整个寒假的屋子瞬间热闹起来。
“可算到宿舍了，一路堵死了。”苏艾彤把行李箱随手靠在墙边，活动了一下肩膀，抱怨道：“累死我了，东西死沉。”
“快休息会儿，等你们收拾完，咱们就去吃火锅，我已经和老板联系好了，让她给咱留个位儿。”禾穆在旁边接话。
两人应好，手比ok，麻利地收拾着返校的行李，零食、新衣服、家里带的特产，一件件拿出来摆放妥当。
寝室里叽叽喳喳，几人聊着假期的趣事，又说起这学期要开的新课……
林沐晴在旁边听着，偶尔接上两句话，手机搁在一旁，亮着的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江佑临的聊天框。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锦城这么多这家火锅的分店，应该不会巧到就在同一家。
出于谨慎，她还是问了江佑临一句：你在哪吃的？
往常几乎都是秒回的江佑临，这次迟迟没有答复。
去往火锅店的路上，她的心一直悬着，时不时点开手机看上一眼。
又一次亮屏锁屏，依旧没有新消息。
她把头靠在出租车车窗上，望着街边一路掠过的霓虹，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着。
她确实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在室友面前介绍江佑临。更难以启齿，他是自己家教学生的哥哥，甚至自己还教过他半个学期。
车子停在店门口。
掀开厚重的门帘，热气夹杂着火锅底料的鲜香扑面而来，店里格局很深，过道不算宽，卡座沿着墙边一溜排开。
林沐晴无暇顾及这些，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飞快地扫过整个大厅。直到在墙角的卡座里，发现了江佑临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后，她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死了。
最窒息的不是聚餐撞见他们那一伙人，而是老板预留出来的位置，偏偏就在他们隔壁。
服务员领着她们往卡座去的时候，林沐晴走在最后，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装不认识我。
发完她立刻抬眼瞟向江佑临，等着他的反应。他低头扫了眼消息，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回过来两个欠揍的字：求我。
眼看着几步路就要走到跟前，林沐晴急急忙忙又敲了一句：求求你了。
甚至还加了一个很可怜的表情包。
非常诚恳。
江佑临看完信息，短促地笑了一声，眉眼自然放松弯起。坐在旁边的徐凯听见动静，疑惑地侧过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林沐晴。
徐凯挑了下眉，嘴都要张开打招呼，胳膊却被撞了一下，江佑临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
徐凯顿住，话到口边又咽回喉咙，了然地收回目光，转头继续跟旁边的人闲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对面两个男生之前生日宴上见过林沐晴，瞧着眼下这架势，默契闭麦，只跟徐凯飞快对视一眼，一脸揶揄。
人家小情侣搞情调，玩地下恋呢。
林沐晴刻意忽略隔壁男生桌偶尔投来的八卦眼神，她僵硬着拉开椅子，把身体往内侧挪，背对着隔壁卡座，刚好和江佑临背对背坐着。
薄层镂空隔断挡不住任何动静，隔壁传来的交谈声，酒杯碰撞的脆响都能清晰地传进耳朵，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身旁的禾穆完全没察觉不对劲，她翻开菜单兴冲冲地开口：“我早就想好要吃什么了。咱们开学第一顿，必须吃到爽。”
“肥牛卷、贡菜……”苏艾彤和庄欣怡在对面应和着，指尖不断地划过菜品栏。
只有林沐晴有些心不在焉，神经一直紧绷着，无意识地啃了啃手指，随后拿出手机，给江佑临发去信息。
【这就是你说的一星期都见不到吗？】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不远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震动，叮的一下。
店里人声嘈杂，这一点声响本来毫不起眼，甚至比不上禾穆在菜单上打勾的动静。可在她耳朵里，那提示音好像就在耳旁，十分清晰。
她安静地等着，没再发过去信息。
隔了一小会儿，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林沐晴瞬间捏紧菜单，悄悄侧头瞥了一眼，发现身后的人只是换了个坐姿。
手机震了。
她点开，两条信息跳出来，字里行间少了刚才玩笑的调子：
怎么？
是我先来的，别倒打一耙。
林沐晴盯着这两句话，抿紧了唇。
刚才还逗她的江佑临，这会儿的话带了一点脾气。
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他愿意在朋友面前坦然承认她，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而到了自己这边，非要搞得偷偷摸摸，像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可一想到家教那层牵扯，她又不知道怎么跟室友摊开这层关系。
她正乱糟糟地胡思乱想，对面的苏艾彤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哎，隔壁那几个男生怎么总往咱们这边瞟啊？”
禾穆背对着那桌，听见这话没敢太刻意地直接回头，而是随手理了理耳边碎发，半开玩笑：“我今天都没化妆，难不成有人看上我了？欣赏到了我的美貌？”
苏艾彤嫌弃地啧了一声，眼神亮晶晶的：“说正经的，晴晴背后那个男生长得绝了，刚才我无意间看见，颜值真的很顶。”
庄欣怡在一旁附和点头：“确实很帅，个子也很高。”
禾穆一下子来了兴致：“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可要转头看看了。”
另外两个人眨眨眼，怂恿她回头。
禾穆装作随意地环顾四周，飞快往隔壁扫了一眼。以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大半张侧脸，轮廓很深，眉骨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有种沉稳的感觉。
她转回来，压低声音惊叹：“卧槽，可以啊，男神来的。”
说完她还有些遗憾：“就是没看清正脸。”
等菜的间隙，三个人小声聊开，从长相、身高，说到他身上那件外套，最后话题落到他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上。
直到禾穆伸手戳了戳林沐晴的胳膊，问她怎么不说话。
她才终于开口，语气磕磕绊绊，浑身都不自在地接上话题：“应该……有吧。”
苏艾彤十分认同：“包有的。这种长相的男生，身边从来不会缺人。咱们院里那个很帅的学长，我一学期都见过他换了好几个女朋友。”
“是不是那个……”庄欣怡接了话茬。
话题总算从江佑临身上移走，林沐晴松了口气，撑着下巴听她们闲聊八卦。
没多久，服务员把菜端上桌。
四个人早就饿了，瞬间安静下来，埋头吃东西。
铜锅冒着腾腾热气，红油在锅里翻滚起伏，辣椒与花椒浮在表面。
林沐晴不太能吃辣，夹旁边菌汤锅的涮菜。
她刚把一片牛肉卷塞进嘴里，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她嚼着东西，下意识偏头往后望，刚好对上江佑临的视线，林沐晴心里咯噔一下，咀嚼的动作停住。
对视不过短短两秒，江佑临先收回目光。那一眼的情绪清清楚楚，摆明了在说，我生气了。
他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打火机和烟盒。同桌几个男生都已经收拾好，准备结账离开。
江佑临跟着人群往外走，路过隔断旁边的时候，侧头朝她挑了下眉，抬手腕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林沐晴明白他的暗示，低头看向桌面的手机。没隔两秒，屏幕接连跳出三条消息。
点开对话框：
五分钟后。
出来。
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