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红茶

  “真的什么都不用准备吗？”
  “不用。”
  ......
  今天是周日，到了约定好带裴佳佳去见沉其远的日子，裴佳佳在沉倦的公寓里忙的晕头转向，一会觉得妆太浓了卸掉重新画，一会觉得衣服还不够得体又试了好几件，好不容易一切准备就绪了，才想起来东西都没买。
  “老师，你爸爸喜欢什么呀？”她站在沉倦给她买的全身镜面前，左照照右照照，然后透过镜子去看站在身后的他。
  “不用买东西。”
  “这样不好吧....”她踩着小皮鞋往后转，淡妆衬托的她的气色更加好，粉扑扑的小脸蛋和天生就白净的皮肤，目光对上的瞬间，沉倦心跳都漏了一拍。
  “肯定要买些什么的，这是礼数！”
  沉倦双臂交叉抱着，然后低头想了想，“嗯.......”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喜欢什么。”他停了一会，似乎想的很仔细。“我和他太久没有接触了....”
  裴佳佳也安静下来，一只小手抬起，食指蜷起抵在下巴上。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那我买茶叶吧。我外婆就爱喝茶，我去看她都买茶叶，她可高兴了。”
  “你外婆是外婆。”沉倦说。
  “那不买茶，买别的。”裴佳佳已经重新坐到梳妆台前，把口红补了补，又对着镜子抿了抿，“你爸以前搞科研的，后来当老师，这种人都喜欢书吧？可是买书我又不知道他看过哪些……老师，你帮我想想。”
  沉倦靠在门边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色的针织裙，外面搭了件白色的短外套，头发没有扎起来，软软地披在肩上，露出两小截耳垂。她平时上学穿校服，放假穿卫衣和牛仔裤，很少这样打扮。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
  “不用买。他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那也不能空着手去。”裴佳佳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很认真，“第一次正式见你爸爸，空着手像什么样子。”
  沉倦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再坚持。他其实想说，沉其远那个人，你送他什么他都不会表现出高兴，你送他最好的东西，他也只会点点头，说一句“放着吧”。但他看着她眼睛里那点执拗的光，到底没说出来。
  “那就茶叶。”他最后说，“他能喝。”
  “真的假的，他爱喝茶吗？”
  “见过他泡。”沉倦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但那个画面太远了，远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书房里总有个搪瓷杯，泡得发黄的那种。”
  裴佳佳点点头，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他们先去了一趟茶庄。裴佳佳挑茶叶的样子像在挑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站在货架前，一盒一盒拿起来看，问店员这个是什么香，那个是什么产地，又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一盒包装素净的红茶。付钱的时候她抢在沉倦前面，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手机扫了码，动作快得像怕他拦她。
  “你干嘛。”沉倦说。
  “礼数。”她把茶叶抱在怀里，仰着脸看他，一脸认真，“这个得我自己买。”
  沉倦看着她，没说话。他把她的手牵过来，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外面风吹的。
  “你手在抖。”他说。
  “我没有。”裴佳佳说，然后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上车之后她安静了很多。平时她在副驾驶上话多得停不下来，今天只是看着窗外，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抱着的茶叶盒。等红灯的时候沉倦伸手过来，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
  “怕什么。”
  “我没怕。”她嘴硬，但没看他。
  “你连我都不怕，怕他干什么。”
  裴佳佳终于转过头来。她的眼睛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说：“我不是怕他。我是怕……怕我做得不够好，然后你会难做。”
  沉倦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顿了一下。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重新把手放回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路，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不用做得够好。”他说，“他以前也没做得够好。你已经是我的了，他接不接受，都不影响这件事。”
  裴佳佳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了出来。“老师，你这话好霸道。”
  沉倦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那就不喜欢。”沉倦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老旧的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我带你回家。”
  沉其远的住处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层楼的房子，没有电梯。楼道里光线有点暗，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裴佳佳跟在沉倦身后上楼，手心里全是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盒红茶，忽然觉得这个楼道好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
  沉倦在五楼的一扇防盗门前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笑了笑，那笑有点僵硬，但眼睛里还是亮亮的。他抬手按了门铃。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