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別等答案
第九十五章 【别等答案】? Doris|PO首发18
东北新开发区的联合侦查结束后第三天,林晚照约定去了医疗区。
回到北岭后的前两天,所有进过东北新开发区的人都重新做过一轮完整检查。
除了外伤、体温和基本生理数值,医疗区另外增加了近期事件回忆、时间辨识和简单的神经反应测试。所有参与行动的人也被要求持续记录自己的时间与行程,只要再次出现任何和客观纪录对不上的情况,就必须立刻回报。
到目前为止,没有。
从那个特殊侵蚀个体死亡,到他们离开地下、返回北岭,再到之后连续两天的观察,所有人的近期记忆都维持正常。
那些曾经反覆出现的空白没有再出现。
林晚也一样。
所以她今天再来医疗区,主要只是为了右肩。
固定带可以正式拆掉。
她原本只打算让沉辞做最后一次确认,进门时却发现里面还有人。
是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女人。
林晚没有往里走,只在门外停了一下。
女人坐在桌前,神情有些不自在,双手一直交握在膝上,声音也压得很低。
「……差不多三个月了。」
沉辞坐在桌后。
「以前月经週期规律吗?」
「还算规律,偶尔晚一点,但没有这么久。」
「最近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女人摇了摇头。
「没有。」
沉辞又简单问了几句,女人一一回答。林晚原本没有特别注意,直到对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裤料,才又低声问。
「最近是不是也有人这样?我住的那边好像不只我一个。」
林晚的视线停住。
沉辞低头在纪录上添了一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最近来问生理期延迟的人确实比之前多。」
女人明显紧张了一点。
「是生病吗?」
「目前没有证据。」
沉辞抬眼,语气仍然很稳。
「生活环境、压力、饮食和睡眠改变都可能影响週期。先观察,有其他不舒服再过来。」
女人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从里面出来。
经过林晚身边时,两人短暂对上视线,女人像是有些尷尬,很快便移开目光走远了。
林晚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
三个月。
这个数字让她忽然想起一件已经被自己搁置很久的事。
她的生理期好像也一直没来。
也不是现在才第一次想到。
末日开始后,她其实有过一两次模糊的念头,只是那时赶路、找物资、处理伤势,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很快就被她拋到了脑后。
更何况原身长期上大夜班,作息颠倒,生理期本来就不规律,有时隔一两个月,有时甚至更久。
所以林晚之前即使想到,也很快就把这件事放了下去。
只是现在仔细一想。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确实一次都没有。
「站那里做什么?」
里面传来沉辞的声音。
林晚回过神。
他已经把刚才那个女人的纪录收好,正抬眼看着她。
「进来。」
林晚走进去,在检查床边坐下。
沉辞先替她看了右肩。林晚配合着抬高手臂,脑子里却还留着刚才的事情,视线也不自觉落在他桌边那叠新添的纪录上。
沉辞替她按了几个位置,没听见她像平常一样问恢復得怎么样,很快便察觉不对。
「在想什么?」
「刚才那个女生。」
沉辞抬眼。
「怎么?」
林晚看了他一眼。
「最近真的很多人生理期没来?」
「来问的人比之前多。」
「以前没有?」
「有。」
沉辞重新低头检查她肩膀的活动范围,手上的动作没停。
「只是最近比较集中,可能是时间拉长后才察觉异样。」
林晚安静了几秒。
「有查原因吗?」
「现在查不了那么完整。」
沉辞松开手,转身在纪录上补了一笔。
「能做的检查有限,很多原因都没办法确认。」
他写完才抬眼看她。
「只能先排除明显急症,再看饮食、体重、睡眠和压力这些因素。」
林晚微微皱眉。
「所以也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原因?」
「不确定。」
沉辞把笔尖在纸上轻点了一下。
「可能只是末日后生活变化造成的,也可能还有现在查不到的原因。」
林晚看了一眼他手边的纪录。
「你有特别记?」
「嗯。」
「准备怎么处理?」
「再累积一些个案。」
沉辞把笔放下,往椅背靠了一点。
「如果这个趋势继续,我会整理后上报。」
「给军方?」
「先走北岭现在的医疗和联络管道。」
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
「如果其他聚集地也有同样情况,至少可以先确认是不是只有北岭。」
林晚点了点头。
这确实比单看几个人有意义得多。
如果只是北岭,可能和这里最近的生活条件有关。
如果其他聚集地也同时出现,那就值得另外看了。
沉辞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过了两秒才问。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想这个?」
林晚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难得停了两秒,才道:「因为我的好像也一直没来。」
沉辞原本准备去拿固定带剪的手停住。
他抬起眼。
「多久?」
「末日开始以后都没有。」
沉辞眉头慢慢皱起来。
「以前呢?」
「本来就不太规律。」
「多久一次?」
「不一定。有时候一两个月,有时候更久。」
沉辞看着她。
那目光安静得有点久。
「所以你一直没管?」
林晚停了一下。
「之前有想到过。」
「然后?」
「然后忘了。」
沉辞没说话。
林晚和他对视几秒,大概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忍不住替自己补了一句。
「之前事情很多。」
「嗯。」
「而且本来就会延迟。」
「嗯。」
林晚眯了下眼。
「你这个『嗯』听起来不像认同。」
沉辞终于开口。
「因为我没有认同。」
林晚一顿。
「我不是完全没在意。」
「想到过,然后忘了。」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连音量都没变。
「这叫在意?」
林晚忽然无法回答。
沉辞看了她片刻,眉间那道很淡的皱褶始终没松。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只要不影响你现在做事,就可以往后放。」
林晚原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仔细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
沉辞从她那一瞬间的沉默里大概已经得到答案,也没再继续念她,只拉过旁边的纪录纸,简单问了有没有腹痛、异常出血或其他明显不舒服。
全部都没有。
他低头另外补了一笔纪录。
林晚看着他的动作。
「所以现在怎么办?」
「先记。」
「就这样?」
沉辞笔尖停了一下,抬眼。
「目前没有其他症状,你原本週期又不规律,现在没有必要先替它找一个答案。」
他把笔放下。
「但不代表继续不管。」
林晚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真的知道?」
「……我会记。」
沉辞这才没再追问。
接下来他又替林晚检查了一遍右肩和其他状况,确认恢復情形没有问题后,才正式把固定带拆掉。
束缚了好一段时间的肩膀忽然松下来,林晚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臂。
抬到一半,沉辞的视线就跟了过来。
她立刻停住。
「我只是试一下。」
「嗯。」
那个「嗯」又来了。
林晚决定当作没听见。
「训练呢?」
「可以开始恢復训练,第一週降低强度。右肩不舒服就停。」
林晚又慢慢转了转肩膀,确认没有明显疼痛。
「记得。」
沉辞看她。
「生理期也记。」
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道。」
「这次最好真的知道。」
林晚从检查床边站起来,顺手拿起自己的外套。
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沉辞的声音。
「今天别练太久。」
林晚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要去?」
沉辞正在收她刚才那份纪录,闻言连头都没抬。
「固定带拆了,第一件事先问能不能恢復训练。」
他把纸收进旁边的资料夹。
「不难猜。」
林晚看了他两秒。
「你们最近是不是都很会猜?」
沉辞这才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可能是你比较好猜。」
林晚直接转身走了。
离开医疗区后,刚才那个女人的话仍然留在脑子里。
林晚走过一段没什么人的通道,才在心里叫了一声。
「伊甸。」
白色文字很快浮现在视野中。
【在。】
她想了想。
「你知道这个身体上一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吗?」
短暂停顿后,一个日期出现在视野中央。
林晚脚步慢了一点。
她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几秒。
末日开始前两週。
比她刚才自己估的还早。
这具身体以前的週期本来就不规律,单看她自己,其实很难判断究竟只是这一次拖得特别久,还是真的有其他问题。
可刚才坐在沉辞面前的女人不是第一个。
林晚看着视野里还没消失的日期,过了一会儿才又问。
「有什么原因,可能让末日后很多女人都出现生理期延迟,甚至一直没来?」
文字停了一会儿。
【可能影响月经週期的因素包括:长期心理压力、热量及营养摄取不足、体重快速变化、睡眠週期紊乱、高强度活动、疾病及内分泌调节异常。】
下方很快又多出一行。
【多项因素可同时存在。】
林晚看完,又问。
「如果是很多人一起出现呢?」
这一次,伊甸停得比刚才更久。
【现有资料不足以确认共同致因。】
林晚没有立刻说话。
也就是说,现在仍然有可能只是末日后所有人的生活环境同时发生剧烈变化。
吃不饱。
睡不好。
长期处在高度压力里。
体重下降,活动量却比以前更大。
光是这些,就已经足以让很多人的身体出现变化。
但如果之后其他聚集地也陆续出现相同情况,而且比例持续升高,那就不一定还能只用这些理由解释。
现在没有答案。
那就先记着。
她继续往前走。
北岭最近又陆续接收了一批从周边小型聚落转移过来的人。原本堆放杂物的建筑正在清理,外围也多了几顶临时帐篷,几个人正抱着刚领到的棉被往里走,能腾出的空间很快又被填上。
林晚经过时看了一眼,正准备继续往前,旁边一栋宿舍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周野走了出来。
他似乎刚从外勤回来不久,已经冲过澡,换了件乾净的黑色短袖,额前的头发还没全乾,几缕松散地落在眉骨附近。
林晚看过去时,他也正好抬眼。
视线碰上的下一秒,周野便看见了她空下来的右肩,脚步跟着停了一下。
「沉辞同意你拆了?」
林晚看着他。
「你们是不是都只看得到我的肩膀?」
「这不是挺显眼的?」
周野朝她走近两步,视线又很快在她肩膀上扫了一圈。
「能练了?」
「可以。第一週降低强度。」
「行。」
就这么一句。
林晚原本还等着他继续,结果周野已经把视线收了回去,像是真的问完了。
她反而有点不习惯。
「没了?」
周野刚准备往旁边走,闻言又看她。
「不然呢?」
「我以为你也要问一轮。」
「沉辞问过就行了。」
周野说得理所当然,伸手把还有些湿的头发往后抓了一下。
「我又不是医生。」
林晚想起刚才在医疗区里那一遭,忽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格外顺耳。
「这句我喜欢。」
周野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她。
「今天心情这么好?」
「没有。」
「那就是突然发现我比沉辞讨喜?」
林晚看了他两秒。
「你想多了。」
周野笑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晚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原本打算做的事,停下来回头。
「你今天还有事吗?」
周野原本已经准备往另一边走,听见她问,脚步又停了。
「有。」
「什么时候有空?」
他这才整个人转回来,像是终于察觉她不是随口问问。
「找我干嘛?」
「训练。」
周野没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眼,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嘴角也慢慢有了点笑。
「找我?」
林晚莫名其妙。
「不然我现在在问谁?」
周野低低笑了一声。
「顾沉不是一直在教你?」
「所以不能找你?」
「能啊。」
答得很快。
林晚看了他一眼。
周野像没察觉,只站在原地等她往下问。
「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林晚顿了一下。
「你刚刚不是说有事?」
「跟顾沉约了训练。」
周野抬了下下巴,示意前面的方向,已经先往那边走。
「正好一起。」
林晚跟了上去。
「你们要练异能?」
「嗯。」
「那我找你练别的,不会打乱?」
「不会。」
他答得很乾脆。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周野才偏过头。
「你想练什么?」
「近身。」
周野看了她一眼。
「顾沉教你那些不够?」
「不是不够。」
林晚想了想。
「之前顾沉教的是怎么判断距离、怎么利用位置。裴述陪我练的时候,主要是逼我去看别人的肩、脚步和重心,找动作里的规律。」
周野听着,没有插话。
林晚走了几步,才继续道:「但我会想找你,不是因为这些。」
「那因为什么?」
这次她真的想了一会儿。
她看过周野跟别人动手,也看过他一次又一次练习局部狂化。
顾沉的动作很好认。不是指招式,而是那种长期受过完整训练之后留下来的痕跡。每一次进退、转身和出手都有目的,连最短的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把风险和位置一起算进去。
周野不一样。
很多时候,她甚至说不清他究竟从哪个瞬间开始反应的。
「你的反应不像正规训练出来的。」
周野眉梢动了一下。
「这是在夸我?」
「算吧。」
「听着不太像。」
林晚没理他。
「顾沉会先判断位置,也知道什么动作最有效。你不是。」
「我哪里不是?」
「你有时候根本不像在判断。」
林晚想了一下,才找到比较准确的说法。
「比较像对方一动,你就已经知道自己要怎么动了。」
周野安静了两秒。
他原本嘴角还有一点笑,这时倒是淡了些,目光落在她脸上,像真的开始琢磨她说的话。
林晚继续道:「而且你的动作不一定每次都一样。被人抓住、位置不对,或者原本的方式用不了,你都能直接换。」
周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比前面停得久了些。
「观察挺久啊。」
语气里又重新带上了一点笑。
林晚顿了一下。
「……这是重点吗?」
「对我来说算。」
他说得很自然。
林晚直接把话拉回来。
「所以我才找你。」
周野又看了她两眼,这次倒是没有再逗。
「你想练这个?」
「嗯。」
「反应?」
「不只是快。」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又重新抬起眼。
「我每次还是会先看、先想,确认对方接下来可能做什么,再决定怎么动。平常没问题,但之前那次……」
她停了一下。
「有时候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周野看着她片刻。
「所以你想练到身体先反应。」
林晚点头。
「还没完全看清楚,也还没想完,就先动。」
「嗯。」
周野收回视线。
「懂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才又道:「那你确实找对人了。」
林晚看他。
「所以你以前到底是怎么练的?」
周野脚步停了一下。
「以前?」
「嗯。」
林晚想起他刚才那些反应。
「顾沉那种一看就知道是练出来的。你这种不像。」
周野低头笑了声。
「我这种怎么了?」
「比较像实际打出来的。」
这一次,他真的看了她一眼。
停了两秒。
眼底原本那点笑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淡了些。
「差不多。」
林晚还想问,周野已经转身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走了。」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先练。」
「你还没回答。」
周野头也没回,只抬起一隻手往后晃了两下。
「等你今天能从我手里跑出去再说。」
林晚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才跟上去。
她忽然有种感觉。
自己可能真的猜对了。
没多久,林晚便跟着周野到了北岭一处空着的训练场。
顾沉已经在。
周野刚才只说和顾沉约了训练,没有细讲内容。直到林晚看见场地另一端已经摆好的金属架、几个大小不同的金属零件和计时器,才知道两人今天原本就在测试异能控制。
「你们本来要练这个?」
「嗯。」
周野一边整理护腕,一边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不衝突。」
顾沉站在金属架旁,听见她的声音才抬起头。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右肩。
原本固定在那里的带子已经拆掉了。
停了一瞬,他才真正看向她。
「沉辞同意了?」
林晚和他对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你们果然都只看得到我的肩膀。」
顾沉像没听见她的抱怨,目光又在她右肩停了一下。
「强度?」
「第一週降低。」
他这才点头。
「那就照他说的。」
林晚偏头看向周野。
「你至少没有问第二次。」
周野正在扣护腕,闻言抬起眼。
「因为我有记性。」
顾沉淡淡看了他一眼。
周野低下头,继续把最后一截护腕拉紧,当作没看见。
林晚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训练没有因为林晚加入而完全改变。
从东北新开发区回来后,顾沉的练习方式也有了些变化。
以前他更多是在测试雷电输出的强度、距离和持续时间,这几天则开始反覆往更细的控制练。
金属架上放着几个彼此靠得很近的小型金属零件。
顾沉站在架子前,右手离金属表面还有一段距离,指尖很快跳过一线微弱的蓝白电光。
第一下落下时,被指定的零件轻轻震了一下,旁边另一个也跟着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周野靠在一旁看了一眼。
「多了一个。」
顾沉没有理他。
指间残留的细小电光很快消失,他低头看了看金属架上的距离,隔了几秒才重新抬手。
第二次,蓝白电光明显比刚才更细。
指定的零件再次轻轻震了一下。
旁边那个没有动。
周野原本还靠着墙,看到这里才稍微站直了点。
「这次行。」
顾沉却没露出什么明显反应,只低头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
比起最开始觉醒时那种几乎只有强弱和范围差别的放电,现在顾沉已经开始练习让雷电落到更小的位置,控制输出,也控制收回的时机。
偶尔能做到。
但还不稳。
刚才第一下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顾沉看了两秒金属架,又重新抬手。
「再一次。」
周野在旁边嘖了一声。
「你还真不嫌烦。」
「你等一下也一样。」
周野嘴角动了一下。
「当我没说。」
轮到周野时,训练方式便完全不同。
林晚对他的局部狂化已经很熟悉。之前他练习把狂化限制在单一部位时,她就在旁边帮忙计时和记录,从最初容易牵动全身,到后来已经能稳定维持三秒。
现在真正要练的,是怎么把它放进实战里。
顾沉退到场地边缘。
「腿。」
周野站在起点,没有回应,只微微压低重心。
下一瞬,他整个人已经衝了出去。
右腿在那一刻骤然绷紧,爆发出的力量让速度瞬间拉高。不到三秒,狂化解除,他在场地另一端收住脚步。
「右手。」
周野转身的同时抬起手臂。
整条手臂很快绷紧,动作里的力量感跟着明显改变。
林晚按下计时。
变化消退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两秒七。」
周野眉头立刻皱起。
「这么短?」
林晚把计时器往他那边晃了一下。
「你要不要自己数?」
周野看了眼她手里的数字。
「不用。」
「那就两秒七。」
他嘖了一声,显然还是不太满意。
顾沉已经重新站直。
「再来。不要停。」
周野抬眼看他。
「直接换?」
「嗯。」
第二次开始。
右腿的狂化刚维持两秒,他便强行解除,下一瞬试图把力量转到左臂。
中间那一下停顿非常短。
林晚却看得清楚。
周野肩背先僵了一瞬,左臂的力量变化才刚出现,便很快牵动整侧肩背。
他立刻解除。
「操。」
林晚低头记下。
「失败。」
周野回头瞥她。
「不用记这么清楚。」
「你叫我记的。」
「你记仇也记得挺清楚。」
林晚抬眼。
「谢谢。」
周野被她堵得笑了一下。
顾沉完全没有参与两人的废话,只看着周野刚才的动作。
「问题在切换。」
周野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
三秒已经够用,真正麻烦的是不同部位切换时那一下停顿。平常几乎察觉不到,放进近身战里却足够让人抓住空隙。
周野甩了甩手臂。
「再来。」
这一次,林晚没有继续站在场边。
「我来?」
周野刚站回原位,闻言转头。
「你?」
林晚把手里的纪录板放下。
「不是要练实战?」
周野看了她两秒。
「所以?」
「你练你的,我练我的。」
这次他很快明白了。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站姿收了起来,眼底也多了点明显的兴致。
「行啊。」
顾沉的视线却先落在林晚肩上。
她几乎在他开口以前就道:「我知道。」
顾沉看她。
「我还没说话。」
「你们现在不用说我也知道。」
旁边的周野低头笑了一声。
顾沉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转向他。
「只做切换,不用全力。右肩别碰。」
周野收了笑,点头。
「知道。」
顾沉这才看回林晚。
「别硬接。」
「嗯。」
林晚走进场内。
她和周野之间拉开大约三公尺。
真正站到他对面后,那种压迫感和刚才在旁边看完全不同。
周野肩背很宽,腰线却收得很明显,重心一压低,整个人便像随时会从原地扑出去。双手甚至没有特别抬高,看起来很松,可林晚知道他只要往前一步,这点距离根本不够。
周野看了她一眼。
「准备好了?」
林晚没有回答,只把重心压低。
周野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先动了。
只往前踏了一步。
林晚几乎同时往侧面移。
顾沉以前教她怎么控制距离,裴述则让她慢慢养成了看肩、腰和重心的习惯。周野右肩微动时,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后退,而是先侧开半步。
下一秒,他右腿已经横扫过来。
那一下擦着她裤管掠过。
林晚刚避开,周野落地后根本没有停,脚掌一转便顺势逼近,距离瞬间被吃掉。
林晚抬起左手去挡。
手腕才刚碰上,周野五指已经扣住她腕侧。她没有跟那股力量硬扯,身体顺着被带走的方向转开,右脚往后撤出支点,另一隻手直接切向他手臂内侧。
周野手一松。
林晚立刻抽身。
鞋底在地面连退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可以啊。」
周野站在原地,眼底那点笑意比刚才明显了些。
林晚活动了一下被碰过的左腕。
「顾沉教的。」
「看得出来。」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再次逼近。
林晚甚至来不及回他。
这次没有任何多馀的试探。
她捕捉到周野重心往左移,脚下几乎立刻准备往右,可他才踏出半步,方向突然变了。
林晚慢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
周野已经到了面前。
他的手刻意避开右肩,从她左侧肩背切入,另一隻手同时封住她往后撤的位置。林晚脚下一滑,立刻沉低重心想把支点找回来,左脚才刚踩稳,周野已经顺着她的力道往侧面一带。
视野瞬间转了一下。
林晚半边身体被压制住,鞋底在地面拖出短短一道声响。周野的手仍扣在她左侧肩背,另一隻手封着她能退开的位置,力道其实不重,却把她的重心卡得很死。
他没有立刻松手。
林晚抬起头时,正好撞上周野低下来的视线。
距离一下缩得太近。
他额前还带着些水气的黑发已经乱了,呼吸却仍然很稳,衣料上残留的乾净皂味混着刚刚活动后升起的体温,近得有些明显。
周野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肩。
确认刚才没有碰到,视线才重新落回她脸上。
林晚被他看得莫名。
「干嘛?」
周野这才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眼底还带着点没散掉的笑。
「反应是快了。」
他停了一下。
「还是想太多。」
林晚重新站直,呼吸已经比刚才急了一点。
「还是被你抓到了。」
「因为你看见以后还在想。」
周野抬手示意她重新站好。
林晚皱眉。
「总要知道你要做什么。」
「不用。」
回答得太快。
林晚看他。
「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要怎么动?」
「先离开原本的位置。」
「猜错呢?」
「再改。」
林晚没立刻动。
周野看着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不会判断,是每次都想等这里给完答案。」
林晚微微一顿。
周野已经重新压低重心,眼神落在她身上。
这次脸上没有笑。
「危险真的到脸上,没人等你想完。」
林晚看了他一会儿。
刚才被他一下封死退路的感觉还很清楚。
她没有再问,重新调整脚下的站位,让重心稍微压低。
「再来。」
周野嘴角这才重新动了一下。
「这次别又站着想。」
林晚看他。
「你先抓到再说。」
话落的下一秒,周野已经动了。
这一次,他肩膀刚有变化,林晚便直接往侧面撤。
猜错了。
周野真正走的是另一边。
可她至少已经离开原本的位置。
他的动作随之改变,原本能直接封住她退路的一步被迫多转了半个角度。
林晚抓住那一瞬间重新调整。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时,周野忽然用了局部狂化。
右腿骤然绷紧的瞬间,他和林晚之间原本还剩的一公尺多距离几乎直接消失。
林晚太熟悉这种变化。
以前替他计时时,她看过太多次。
所以这次她没有往后硬退。
周野逼近的一刻,她反而往他的内侧切。
两人几乎擦身。
周野右腿的狂化刚解除,右臂紧接着出现变化。
第二次局部狂化。
可就是中间那不到一秒的空隙,他肩背有极短暂的停顿。
林晚抓到了。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把整个想法走完,身体已经先从另一侧脱出去。
周野的手擦过她腰侧的衣料。
没有抓住。
两人同时收住脚步。
林晚转身时呼吸已经明显乱了,额角也冒出细汗。
周野没有立刻再进攻。
他站在另一边看了她两秒,像还在回想刚才那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林晚抬手擦了一下额角。
「以前看过太多次。」
周野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以前替他计时的那些训练。
「原来在这等我。」
林晚还没回答,顾沉的声音已经从场边传来。
「再一次。」
周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真不给人喘。」
「刚才喘的是她。」
周野沉默两秒。
林晚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也有今天。」
周野回头看她。
「行。」
他重新活动了一下肩膀。
「等会儿别求我慢。」
这一回,训练的重点彻底变了。
周野开始刻意在不同部位之间快速切换局部狂化,而林晚则在真正的近身压力下找那些稍纵即逝的空隙。
第一次,她判断错了,被周野从侧面封住退路。
第二次,她避开腿部爆发,却没来得及躲开后面的手臂切换,整个人被带得失去平衡。
周野在她要摔下去前便收了力,手掌从她左臂外侧一托。
林晚踉蹌两步站稳。
她才刚站好,周野就看向她右肩。
「碰到了?」
「没有。」
他确认她神情没异样,才退开半步。
「那再来。」
「这次是我说。」
林晚重新压低重心。
「再来。」
周野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
第三次,她终于成功从周野手里完整脱开。
第四次,周野从右腿切到左臂时,肩背那一下短暂僵硬才刚出现,林晚已经往他的弱侧靠近,逼得周野临时收回原本的动作。
两人几乎同时停下。
林晚胸口起伏得很快。
周野也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她,眼神里那点原本只是陪她练练看的随意已经淡了不少。
「这次真抓到了。」
不是她抓到他。
是她抓到了那个空隙。
林晚还没来得及回话,顾沉已经从场边开口。
「停。」
周野很乾脆地收了能力,肩背也跟着松下来。
林晚却下意识看向时间。
「才多久?」
顾沉也看了一眼。
「够了。」
「我还可以。」
顾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从她已经明显加快的呼吸落到站姿,又扫过右肩,确认她没有因为疲劳开始改变动作,才开口。
「沉辞怎么说的?」
林晚顿住。
周野走到场边坐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听见这句,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八成叫你今天别练太久。」
林晚看向他。
「你们是不是都跟他串通好了?」
顾沉神情没什么变化。
「不用串通。」
周野低头笑了一声。
「太好猜了。」
林晚瞇起眼。
「你刚才还说你不是医生。」
「我不是啊。」
周野把水瓶放到一旁。
「但我有眼睛。」
林晚懒得理他们,也拿起自己的水。
她喝了几口,呼吸慢慢平復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野才道:「明天继续。」
林晚抬眼。
「你练你的?」
「一起。」
他说得很自然,像这件事已经直接定下来了。
林晚拧上瓶盖。
「到底谁教谁?」
周野抬了抬右手。
「互相伤害。」
林晚看了他两秒。
这个形容倒是很准确。
接下来两天,训练逐渐固定下来。
顾沉和周野仍各自练着需要突破的部分,林晚也重新把近身、体能和武器训练捡了回来。
顾沉仍然重视距离、位置和节奏,会在她每一次下意识靠得太近时直接叫停,再让她重新来过。
周野则完全是另一种方式。
他总在林晚刚看清第一个动作时突然改变方向,有时甚至连自己原本准备做的动作都会在接触的一瞬间换掉,逼得她没有时间把所有判断完整走完,只能先动,再根据眼前的变化修正。
最开始,她还是会下意识多确认一步。
几次之后,那点停顿开始慢慢缩短。
这正是她想练的。
不是放弃判断。
而是在来不及看清全部资讯时,先做出足够让自己活下来的反应,再把剩下的答案补上。
至于那天路上没有问完的问题,周野始终没再提。
林晚也没有追问。
只是又一次被他临时改掉动作逼得退开时,她忽然想起他那句「差不多」。
她现在倒是真的有点想知道。
那个「差不多」,到底差了多少。
? Doris|PO首发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