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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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窗外的木质地板上,落进温泉池里,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他在她身后低喘着,喘息的节奏越来越急。掐在她腰侧的手在收紧,知道他也快到了。她侧过头,想看他一眼——他正好俯下身,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头。
他的呼吸灌进她耳朵里,又烫又痒。
“好,答应你。”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俯过身吻她的头顶。
周贻兰浑身发烫,支支吾吾应了声,她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他伸手绕到她身前,拇指按住她的阴蒂,快速揉动着。两重刺激迭加在一起,她尖叫出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高潮来得又快又猛,背弓起来,膝盖受力,在榻榻米上磨出了红痕。她的下体猛地绞紧他,一下一下地收缩,像是要把他心跳都吸出来。
一股热流在她体内喷射出来——滚烫的液体冲进她身体里,混在她自身那股灼人的热度里,让她分不清哪些是他给的,哪些是她自己的。
她趴在落地玻璃上,浑身脱力,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抱着她,茎身还堵着,磨磨蹭蹭不肯拔出来。两个人就那样维持着交合的姿势,跪在落地窗前。雪在下,外面的世界一片静默的白。
周贻兰被他抱进浴室。
他放了一缸热水,把她放进去。热水漫过她的身体,她被烫得抖了一下,但他用手掬了一捧水,从她肩头浇下去。她靠在浴缸壁上,头仰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在氤氲的水汽里变得模糊而柔和。
他在浴缸边蹲下来,往水里加了一勺浴盐。
“明天去医院。”他说。
她假装听不到。
“听到没有?”
“不想去。”她说,“我这么大的一个人,难道还会死于风寒吗?”
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脸,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会死。半晌,沉砚之起身走了出去。过了一分钟他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还有两粒退烧药。他把药放在浴缸边的架子上,又把水杯放好。
“泡十五分钟就出来。出来记得吃药。”
她点头。
沉砚之站在浴室门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她一个人泡在热水里,听着窗外风雪的声音。她低下头,看着水面下自己模糊的身体——锁骨处有他留下的吻痕,胸口处有他齿咬的红印。
她闭上眼,水流拥抱着她。周贻兰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不太喜欢“爱情”这个概念,也不太喜欢由“爱情”而延伸出的诸多浪漫旖旎的爱情故事。
落地的玻璃窗。漫天的雪。他扣在她腰上的手。她贴在玻璃上的脸。以及他说“好,答应你。”的声音,一丝她分辨不出是情欲还是爱意地颤抖。
周贻兰也不太想去鉴别沉砚之的真心。
人在十八岁的时候憧憬向往爱情,那还算是青稚可爱。如果二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向往爱情,那只能算是冥顽不化。仅是思考这个问题,都会令她显得无比愚蠢。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进浴缸里,和热水混在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把自己整个人沉进热水里,水没过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朵浮萍。耳鸣声在耳膜里鼓胀,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
她在水里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的灯光透过水面折射下来,扭曲成块块光斑。
她憋到肺里的空气消耗殆尽才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
从北海道回来之后,日子好像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沉砚之依旧早出晚归,他的工作永远做不完,永远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签不完的合同。她依旧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插花、练瑜伽,去画廊打个卡,偶尔出门跟以前的朋友喝个下午茶。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着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贻兰在等一个石破天惊的暴雷,譬如某天沉砚之下班回家,站在玄关冷冷通知自己第二天去离婚。或者更干脆些。
惊雷霹雳,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沉砚之出差,她难得起的晚。早上她起床后觉得胃里翻涌,冲到卫生间干呕了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她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
她一开始以为是前几天吃坏了东西。
她的例假已经推迟了一周,但是以她的身体状况,周贻兰知道自己没必要多想……
她回到卧室,打开手机日历翻了一下。上次来例假是——
她的手指停住了。
五十天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标记着红色圆点的日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药店买了验孕棒回来。
在卫生间里,她拆开包装,看着说明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手指有些发抖。她按照步骤做,然后把那根小小的塑料棒放在洗手台上,开始等待。
三分钟。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有几缕散落在脸侧,表情看起来有可疑的雀跃嫌疑。
她盯着验孕棒。
那条线浮现,她看到了一条线。
然后是——
第二条。很浅很浅,浅到令她不敢怀有任何期待,但她确实看到了两条线。
阳性。
她拿起验孕棒,敲了敲脑袋再凑近看。
不会……难道,她怀孕了。
周贻兰站在卫生间里,手里握着一根验孕棒,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会叫她妈妈的小娃娃,流淌着沉砚之血脉的小娃娃。
现在她有了。可是——
她放下验孕棒,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难免又想起几天前父亲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银行那边催得紧……沉氏那边还有一笔款项压在合同上……”
*
周贻兰躺在B超室的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她小腹上,探头压上去,她在屏幕上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看到了吗?”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像花生一样的东西,“这是孕囊。发育得很好,大概八周了。”
周贻兰盯着那个小小的形状,对屏幕上的一切感到新奇。
那个东西只有一点点大,却有一颗强有力的心在跳动。她能看到那个光点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有心跳了。”医生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胎儿很健康。”
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
周贻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即高兴,又害怕。她只是觉得躺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小花生,就感到无比幸福。
从医院出来,晴朗天气万里无云。
周贻兰打车去见她的父亲。
她父亲的公司在城西的一栋旧写字楼里,门面不大,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来了,急忙站起来叫了一声“周小姐”。
老板办公室。父亲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看到女儿来了,他跟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先这样”,然后挂断。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周贻兰必须要知道真相。
他开始还想瞒着她,但最后还是说了。他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小时,说了很多她听不太懂的商业术语——债转股、对赌协议、股权质押。但有一件事她听懂了:他欠了一笔很大的钱,大到如果没有人出手相救,他会失去一切。
“那笔钱……”她小心翼翼地问,“沉氏那边不是有一笔款项压在合同上吗?”
“对。”父亲苦笑,“但沉先生……你公公卡住了那笔款,说要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之后才放。”
她张了张嘴,却沉默。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怀孕的事告诉沉砚之。也许是直觉——这个孩子不该作为筹码被摆上谈判桌。
从父亲的公司出来,她站在马路边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是沉砚之的母亲。
“贻兰啊,今晚有空吗?来家里吃个饭吧。”
沉家的老宅在城东的富人区,一栋独栋别墅,前后都有花园。周贻兰下车,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把花园里的雪照得亮晶晶的,树梢上还有残雪,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媚。
佣人迎她进门,接过她手里的外套。客厅里暖气很足,沉太太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她穿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条羊绒披肩,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典雅温润的珍珠耳环。
看到周贻兰进来,她笑着招手:“来了?快过来坐。”
周贻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砚之呢?没跟你一起回来?”沉太太问。
“他在国外出差,下周回。”
“哦。”沉太太点点头,没继续追问沉砚之的行踪,倒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也好,有些话,他在场不方便说。”
周贻兰的心一沉。
“妈,您有话直说。”
沉太太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目光慢慢变冷。那层温柔的面具揭下来之后,露出的是冷淡的底色。
“贻兰,你是个好孩子。”她说,“但你家里生意的情况,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周贻兰没有接话,她确实不太清楚。
“公司遇到了问题,这个问题不是沉氏能解决的。如果强要插手,只会把沉氏也拖下水。砚之他爸爸不想冒这个险,沉氏也不该冒这个险。”
“我明白。”周贻兰说。
“是。”沉太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怜悯,“所以,请你和砚之离婚。”
周贻兰松了口气。
她终于等来了这声巨响,反而感到了几分轻松,
“离婚……是您的意思,还是砚之的意思?”她问。
“这是我们沉家的意思。”沉太太说,“砚之那边,我们会去说。这一年多的时间,很感谢你陪在砚之身边,我和砚之爸爸也喜欢你……你只要点头,条件随你开。赡养费、房子、车子,都可以谈。你爸那边,我们也会尽量帮忙,但不能让沉氏直接插手——”
周贻兰点点头,“好,我明白的。”
沉太太继续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合适。砚之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强扭在一起,对谁都不好。不如好聚好散,你拿了钱,过你的日子,他过他的日子,大家都轻松。”
“如果……我说不呢?”周贻兰问。
沉太太笑了:“周小姐不会的。”
的确,周贻兰自始至终就没想过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