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分手概率 1981年
第125章 分手概率 1981年
1981年, 77级学生的大学生活即将结束。
他们是1978年春天入学,明年春天就可以毕业了。
大家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毕业,等待着分配, 等待着分手或告别。
校园里开始弥漫着一股焦躁、茫然和伤感的气氛。
同学之间的关系两极分化,平时就交好的同学更加珍惜对方,平时交恶的人索性撕破脸, 都不想再忍了。
恋人之间的气氛更是微妙。
有人准备分手,有人在犹豫要不要分手。
陈劲草在专心致志地赚钱, 她现在的存款已经达到了8万元, 但对于创业来说还是不够, 她有一种紧迫感。
就像渔民知道庞大的鱼群即将经过,但渔网还没有彻底准备好。
陈劲草现在盯上了国库券,她去周边城市做咨询的时候, 发现这几个城市的国库券价格竟然不一样, 现在又没有联网, 于是就有人倒卖国库券。
秩序混乱, 处处充满着机会, 社会上出现了“倒爷”这个人群, 他们倒卖批文, 倒卖粮食,倒卖着一切能倒的东西。
现在流行一句顺口溜:十亿人民九亿倒, 还有一亿在寻找。
陈劲草已经看到了机会,就忍不住想抓住。她从历城收购国库券倒卖到沪市, 小赚了一笔。又从周边城市收购国库券,还是去沪市倒卖,又赚了一笔。下一步,她打算去安州。
宁舒宪暑假没有回家, 一直陪着她东奔西走。
陈劲草劝了他几次,让他回去。
宁舒宪坚决不回:“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明明他们以后还是会在一起,可是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怅然,让他特别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整个夏天,两个人在几个城市之间辗转奔波,接咨询加实地考察,再顺便倒腾国库券。天气炎热,交通又不方便,有时需要频繁转车,有时需要长时间走路。
陈劲草这一年多来在自家饭馆里养出来的肉全消耗完了,整个人变得劲瘦挺拔,衬得她那双眼睛更大更亮,给人一种熠熠生辉的感觉。
宁舒宪心疼地说:“你至少瘦了十斤,太拼了,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跟她一比,自己太没有上进心了。
陈劲草说:“你不懂,拼搏是一种乐趣。我喜欢钱,也喜欢挣钱过程中带来的成就感。”
生逢这样的大时代,根本闲不住。她要是处在适合躺平的时代,就会有规划有步骤地躺平。
宁舒宪冷不丁问道:“小草,你对我满意吗?”
这段时间,学校时不时传出情侣分手的消息,他莫名其妙地不安起来。
陈劲草笑道:“非常满意,你这人挺好的,最近一年连运动技巧和节奏变好了。特别是最近两月,天天跟着我到处跑,身体持久度变好了。”
宁舒宪忍不住想捂脸,她怎么可以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荤话?很羞耻,但又很带劲。
……
两人坐火车去安州,宁舒宪对这个城市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不是因为城市不好,而是因为某个人。
他忍不住问:“林鹤白应该回家了吧?”他可不想碰见他。
陈劲草说:“林老师说,他们明年搬到历城,现在他应该回河阳了。”
这一年多,他们没有联系过,也没有通过信。
陈劲草觉得林鹤白应该如他所说,他彻底放下了。
宁舒宪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两人在银行门口排队买国库券的时候,宁舒宪像见鬼似地看到了林鹤白,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一边排队一边看书。他那出众的长相加上独特的举止,格外引目注目,大家忍不住看向他。
若换了一个不良青年在这儿看书,大家通常会嘴一撇:“装啥呢?再装也不像。”
因为林鹤白长得好看,气质斯文,大家对他有莫名的好感:“这年轻人真好学啊。”
林鹤白周围的目光不甚在意,沉浸式地看书。
宁舒宪平复了一下胸口,咬着牙出声:“林鹤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鹤白闻声转过身,一见是两人,便迅速合上书,朝陈劲草粲然一笑:“劲草,你也来买国库券啊?”
陈劲草奇怪道:“你怎么想起干这行了?”
林鹤白说:“大家都在倒,我也跟着一起,不能太落伍。”
他2个星期前回了一趟历城,给赵淮海修彩电时,听他说陈劲草最近在倒卖国库券。他们两个城市离得不远,她一定会来的。今天果然来了。
两人在说话,宁舒宪强势地插进去:“林鹤白,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林鹤白像是才看见他,漫不经心道:“哦,是你啊,我才看见你。”
宁舒宪气得胸口发闷,安州这个地方太潮了,让人呼吸都不畅。
陈劲草又问:“你今年没回河阳吗?”
林鹤白摇头:“没回,我姐跟同学去旅行了,我一个人回去没意思,就在学校搞调研。”
他们说话的时候,队伍也在匀速地前进。
林鹤白排在前面,先轮到他,他买了100块钱的国库券,顺手装在白色的布袋里,站在银行门口等着他们。
两人一出来,林鹤白十分自然地说道:“走,我请你们吃饭。
宁舒宪飞快拒绝:“不用了,我们自己去。”
林鹤白语气坚决:“你们来到我这里,就该我请客。上次不也是你们请的吗?”
陈劲草说:“让他请吧。”
林鹤白把两人领到一个环境幽静的饭馆,直接上了三楼的包间。
“这家是新开的,挺安静,服务态度也好。”
他问陈劲草想吃什么,陈劲草说:“客随主便,你来点吧。”
林鹤白直接点了老母鸡汤、大杂烩、贡鹅和几个素菜。
宁舒宪问:“这边的鱼也很有特色吧?”
林鹤白说:“鱼的刺太多,吃起来不方便。”他不想给他挑刺的机会。
宁舒宪感觉对方在针对他,但又找不到证据。
趁着上菜的间隙,陈劲草下楼去卫生间。
他们的脸上起初都带着得体礼貌的笑容,陈劲草一出房间,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谁都不想演了。
宁舒宪就像一只斗鸡一样,先朝林鹤白展开了攻击:“我怎么感觉你更招人讨厌了?”
林鹤白语气平和地说道:“你这样不行,心火太旺了。你看你眼窝发青,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你的身体应该很虚吧?”
宁舒宪提高声量:“虚你个头,我就是最近太忙了,到处奔波才这样的。小草都说我……说我身体变好了。她的认证才是最重要的,你懂吗?”
林鹤白像个老中医似的,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你这个年纪,不应该这样。你是天生底子不好,后天又不好好锻炼才造成这种情况的吧?根据我的研究,你再这样下去,35岁以后基本就废了。”
宁舒宪:“……”
千万句脏话还是汇成了一句:“我确定了,你真的有病!”
宁舒宪摩拳擦掌:“我又想打你怎么办?”
林鹤白语气笃定:“你现在绝对打不过我,我上个月抓了两个小偷送到派出所,被抢钱包的大姐给我们学校送来了锦旗。”
他平常只是埋头锻炼,一上手被自己的实力吓了一跳,现在自信满满。
宁舒宪气得胸口不停起伏。
就在这时,陈劲草上来了。
她仿佛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问道:“你们俩应该没吵架吧?”
林鹤白面带微笑:“没有,我们在探讨男性健康的话题。”
“哦。”
他们说话的时候,菜陆续上来了。
林鹤白得体地招待两人:“来来,你们尝尝这道鸡汤,特别滋补。”
吃过饭,林鹤白带着两人在学校里散步。大多数学生都回家了,只有少部分留校的学生还在,就算如此,他们三人还是引来了几个人远远的围观。
林鹤白问陈劲草收不收国库券,他宿舍里还有一大袋子。
陈劲草好奇地问:“你收了这么多没有出去卖掉吗?”
林鹤白说:“卖了一部分,太麻烦了。我决定干完这票就收手,以后业余时间就修收音机和电视机。”
陈劲草以高于原价的价格,收购了这一大袋子国库券。
……
陈劲草和宁舒宪离开后,林鹤白打开记事本,写上一行字:要吸取敌人的教训,要坚持不懈地锻炼。她喜欢吃鸡腿不喜欢鹅肉。
林鹤白刚记录完,他的好朋友物理系的莫非就跑过来问道:“有人看见你领着一个高个子大眼睛的漂亮女生在学校里闲逛,你有情况了?”
林鹤白问道:“难道那人没告诉你,女生身边还有个男生吗?”
莫非习惯性地推了一下眼镜:“哦,他是提过,但我想,那万一呢?万一那个男生就是女生的普通同学呢?”
林鹤白语气沉郁:“没有万一。”
莫非叹气:“我觉得咱们学校的风水有点问题,光棍太多。”
林鹤白严肃道:“出了问题,不能总从外部找原因,得找找咱们自己的原因。”
“所以,你找到了?”
林鹤白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遗憾:“早就找到了,我在错误的时间采取了错误的行动。这件事给我的教训就是,在感情中不能太感情用事,在情况未明时,一定不要轻举妄动,一动不如一静。”
莫非恍然大悟:“所以你这一静就是四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呢?不会要等到60吧?”
“不会的,我现在在等待第一个拐点。”
开学后,室友们陆续回来。
林鹤白坐在床上统计数据。
莫非推开门,对着上铺的林鹤白说:“鹤白,又有新数据了。咱们宿舍的胡志强和他对象刘玉分手了。”
林鹤白说:“又分了一个。”
根据这些日子的统计,大学情侣毕业分手概率在60%左右。
分手原因:表面上看是因为毕业分配、户口等问题,深层原因是两人早有矛盾,毕业时矛盾集中爆发。一部分感情很好没有矛盾的情侣会努力克服困难,争取分配到一起,有少部分人愿意接受异地婚恋。
其他室友对林鹤白是无言以对。
别人分手,他记录;别人失恋,他调研。
怪不得这两人是光棍,不对,还有一个生物系的刘博,他们是学校怪异光棍三人组。
就在这时,胡志强回来了。
有人问:“志强,你和刘玉到底怎么回事?传言是真的吗?”
胡志强气得五官扭曲:“还能怎么回事?人家攀上高枝了,嫌我家穷呗。”
林鹤白说:“志强,你说得不对,如果刘玉嫌你穷,她当初就不会跟你恋爱。因为你又不是现在才穷,你是一直都穷。穷只是你以为的表面原因,你们分手肯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胡志强气不打一处来:“林鹤白,你真有毛病吧?咱俩是室友,你替她说话!”
林鹤白语重心长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真正的原因,你若不认真总结失败的经验,你下次还会遇到这种情况。”
其他人肩膀一耸一耸的,都在拼命憋笑。
胡志强气笑了,嘲讽道:“我的大研究家,你研究得那么透彻,咋就没有一个对象呢?”
顶着这么一张让人嫉妒的俊脸,却硬生生打了四年光棍,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上大学果然让人长见识,他在村里哪见过这样的人?
林鹤白满不在乎地说:“你的嘲讽对我来没用。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有人从中抓住了重点:“鹤白,你想要的人到底是谁,你说说看?”他们特别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把林鹤白这只妖魔给降服了?
林鹤白面带微笑:“等我办酒席时再通知你们。”
大家哈哈大笑:“你可别等退休时再办啊。”
胡志强说:“我今天不想跟病人说话。”他气呼呼地摔门离开了。
林鹤白拉下床帘,拧开台灯,准备看书。
莫非掀开帘子,小声问:“你惦记的那个女生是谁连我也不能说吗?我能保守秘密。”
林鹤白说:“我比你更能保守秘密,所以我不能说。”
莫非无奈,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说胡志强和刘玉分手的深层原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可以回答。
林鹤白正色道:“我研究过了,主要是志强又抠又小心眼,情绪不稳定。”
“可是他家穷啊,没钱怎么大方?”
林鹤白说:“不是的,穷跟抠不是一回事,有人比他穷,但就是不抠。比如咱们班的汪同学。他比胡志强还穷,他跟着我去当修理工,悄悄攒钱,攒够了送对象礼物。胡志强是借口自己穷,什么都不付出,还小心眼。平时不想父母,一到吃肉和看电影时就突然想起父母不容易。”
两人的对话被其他室友听到了,一个个忍不住捶床大笑。
真舍不得毕业,以后单位还会有这样的活宝吗?
林鹤白的思想在经历着严重的内部斗争,一方面他觉得盼着陈劲草和宁舒宪分手不善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没参与进去,他们分手也不是自己造成的。他只是在观测,在等待而已。
这一年来,他强忍着不去见陈劲草,不和她直接联系,只从侧面打听她的现状和消息。
他怕最后两人分手了,宁舒宪会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劲草身上。他不怕,他抖抖翅膀,脏水会自己滑下去,但劲草不行。
陈劲草和宁舒宪会在这60%里面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