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本想绕过去,余光却瞥见地上蜷缩着一个人。
  被人按在地上,五花大绑,像条死狗一样。
  定睛一看,那条狗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自己,恨不得扑过来咬死自己。
  原来是王太监。
  沈河抬眸看向那群人。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太监,三十来岁,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扭了扭手腕,活动了一下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王太监,又看了看刚走进来的沈河。
  “哟,来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正好,省得老子再去找你。”
  沈河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拾起了放在桌上一块厚重的搓衣板。
  “你们是谁?”
  为首的吐了一口痰:“你管我们是谁?招惹了冯公公,你就应该知道这个下场的。”
  王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在地上如同一条蛆一样不停扭动,他声音都劈了叉:“奴才没有得罪冯公公啊……奴才没有!公公饶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往旁边躲,想离沈河远一点。
  为首的懒得理他,也懒得再废话,厉声一喝:“上!”
  话音一落,七八个人一拥而上。
  沈河根本没时间多想,抄起手里的搓衣板就往冲在最前面那人脸上呼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鼻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一人倒下,更多人扑上来。
  搓衣板被人一把夺走,紧接着拳头雨点般落下来。
  沈河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
  mad,以多欺少,算什么大男子汉。
  不对。
  这里特么压根没真正的男人!
  混乱中,沈河瞅准一个机会,发动最强技能——猛地张嘴,一口咬住身边那人的手。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院子。
  那人拼命甩手,想把沈河甩开,沈河咬得死紧,牙齿深深嵌进肉里,任凭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松口!松口!啊,疼死我了!”
  没人理他。
  其他人继续拳打脚踢,拳头砸在沈河背上,脚踹在他腰上,有人拿棍子往他腿上招呼。
  沈河被打得浑身发抖,他死咬着不松口,牙齿越咬越紧,嘴里全是血腥味。
  疯狗啊……疯狗!
  那人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哭喊着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先让他松口啊!我的手!我的手要断了!”
  那群人哪管他?冯公公交代的是收拾沈小四,谁管你手不手的?
  院子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群人围着两个人拳打脚踢,中间一个人死死咬着另一人的手不放,被咬的那人惨叫连连,哭爹喊娘,却没人救他。
  王太监蜷缩在地上,同样被打得嗷嗷直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打了!别打了!跟我没关系啊!冤枉啊……”
  也没人理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群人终于打累了。
  为首的黄牙太监看了看地上三个人。
  一个被咬得脸色惨白,手上血糊糊的;一个蜷成虾米,浑身发抖;还有一个,虽然满身是伤,浑身是血,却还死死咬着不松口,眼睛睁得大大的,冷冷地盯着自己。
  黄牙太监心想,真是个硬骨头。
  “行了行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停手,“差不多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一群人这才停了手,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
  黄牙走到沈河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那双冷冷的眼睛,嘴里的臭味喷到沈河的脸上。
  沈河眉头一皱,胃里翻江倒海。
  “小崽子,还挺能咬。行,今天就这样。下次再惹冯公公不高兴,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旁边那个被咬得半死不活的人:“走了,还愣着干什么?”
  那人如蒙大赦,捂着血淋淋的手,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河和王太监,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沈河慢慢松开嘴,吐出一口血水。
  那血水里,混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人的。
  疼。
  浑身上下都疼。
  骨头像是散了架,手上全是血,膝盖破了,衣服被扯出好几个洞,背上火辣辣的,估计全是淤青。
  沈河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靠坐在墙根,闭着眼,大口喘气。
  王太监还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跟猪头一样。
  他艰难地转过头,愤恨地盯着沈河,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都……都怪你!”他沙哑着嗓子,声音断断续续,“都怪你这个疯狗……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个狗娘养的……”
  沈河没理他。
  他在琢磨。
  要怎么整那群人?
  告状?告谁?东厂?冯洪就是东厂提督的干儿子,告状等于找死。
  揭发冯洪私通?更不行。
  冯洪只要矢口否认,说小顺子死的那天晚上自己根本没跟沈河在一起,一口咬定沈河就是杀害小顺子的凶手,沈河也要归西。
  不能硬碰……
  王太监还在骂,骂得越来越难听,骂得嗓子都哑了。
  沈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让王太监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河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王太监面前。
  王太监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你、你要干什么?”
  沈河蹲下来,伸手,一把揪住王太监的衣领。
  接着,一拳砸在他脸上。
  王太监惨叫一声,鼻血喷出来。
  又一拳。
  又一拳。
  王太监被打得嗷嗷直叫,拼命挣扎,可他浑身是伤,根本挣不开。
  “你疯了!”他嘶声喊道,“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打的你!是冯洪!是那群人!你打我干什么!”
  沈河没理他。
  他一拳一拳地打着,直到打累了,才松开手。
  王太监瘫软在地上,满脸是血,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恨。
  他嘴里吐出一口血,里面混着两颗牙。
  “你……你……”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沈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这一顿,”他说,声音沙哑,“王老狗,我告诉你,你再敢算计老子,老子就活活把你打死。”
  “你听懂了吗?!”
  “嗯?”
  王太监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河转身,拖着满身的伤,一步一步,往院子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堆没洗完的衣服。
  他得干活。
  不然今晚连口粥都喝不上。
  阳光照在他背上,照出一个单薄的、满是伤痕的影子。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走到洗衣盆前,他把那床破烂的被子放在一旁,蹲下来,伸手去拿盆里的衣服。
  他拿起一件衣服的手都在发抖,将衣服浸进水里,搓了起来。
  冯洪是吧,给老子等着!
  老子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
  给我等着!
  第15章 恶人作祟!天火神罚!
  紫禁城的夜晚是很安静的。
  就像一条巨龙盘旋上空,沉睡着。
  皓月当空。
  浣衣局通铺鼾声四起,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在黑夜中亮的吓人。
  沈河翻身,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一身破衣不脱,正好用来掩人耳目。
  12月的风是极冷的,犹如刀子一样刮过来,大月王朝还赶上小冰河时期,比现在的12月还冷。
  冷得沈河瑟瑟发抖,牙关打颤,强忍着才没打出响亮的喷嚏,他顺走了灶下剩下的火星,用破布裹了,藏在怀里。
  又拎了半罐早就攒下,用来点灯的灯油,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得上。
  沈河缩着脖子,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融进黑影里,疾步前行。
  寒风卷着雪沫子,在宫墙之间呜咽穿行。
  沈河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独独听见自己冻得发僵的关节在轻微作响。
  巡夜太监的梆子声由远及近,他屏住呼吸,缩在廊柱阴影里,直到那点昏黄的灯笼光彻底远去,才再次挪动脚步。
  冯洪的偏殿不难找。
  那一处比别处气派,朱红门窗,檐下还挂着未曾摘下的宫灯,院里堆着晒干的木柴、旧锦缎、旧幔帐,全是一点就着的东西。
  更巧的是,今夜冯洪喝了酒,院里连个守夜的人都懒懒散散,缩在耳房里取暖。
  真是天助我也。
  沈河绕到后墙,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缓缓蹲下身。
  他将灯油拧开,一股刺鼻的油气散开。
  沈河屏住呼吸,将灯油细细泼在窗棂上、门帘上、堆在墙角的干柴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