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都是外面的官员想要巴结的礼物,还有一部分是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运来的。
  闫卫始终记得老齐的话,所以没敢代替沈河收,怕害了沈河。
  闫卫没收,那群人就从各式各样的地方往院子里塞。
  闫卫没招了,只能写封信问问沈河打算怎么办。
  沈河盯着这封信上“茅台烧”三个字,眨了眨眼。
  原来这么久就有茅台了啊。
  诶,你别说,我还真想尝一下茅台的滋味。
  嘿嘿。
  他看了一会儿,把这封信叠起来,塞进袖子里后,抱起那一箱点心,转身往外走。
  那些小太监见他出来,又要行礼,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行了行了,快去干活。”
  不准摸鱼!
  “是……”
  小太监们躬着身,目送他离开,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沈河一路从司礼监回到了玉熙宫偏殿。
  玉熙宫偏殿都快成为他个人的院子了。
  景祐帝把这里指给了他住,离正殿近,随叫随到。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皇恩浩荡,省了每天来回跑的腿脚功夫。
  对于沈河来说,住得离老板这么近,老板随时都能叫你加班,这特么算什么恩典?
  能不能有点私人空间?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刚走了两步,整个人就定住了。
  院子里的石桌上、台阶上、甚至窗台上,摆满了东西。
  玉器。
  大大小小的玉器,白的像羊脂,青的像湖水,绿的像春天的嫩叶。
  有玉如意,有玉山子,有玉壶,有玉杯,有玉屏风,还有几件沈河叫不出名字的玉雕摆件。
  每一件都雕工精美,价值不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桌子的玉器,觉得一个脑子两个大。
  这这这……这是要害苦我啊。
  你们就是拿这个来考验干部的吗?
  就不能送一点我能收的?比如银子,比如金子,比如银票——这些才是硬通货啊!
  玉器这种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放在家里还怕碎,碎了还心疼,心疼了还不能说,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沈河走过去,拿起一件玉如意,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触手生温,如意头上雕着蝙蝠和寿桃,寓意“福寿双全”。
  这东西拿出去卖,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
  沈河叹了口气,把玉如意放回去,又拿起一件玉山子。
  山子上雕着山水楼阁,亭台轩榭,小桥流水,还有几个小人坐在亭子里下棋。
  雕工精细得不可思议,连小人的表情都能看清。
  他赶紧又放回去了。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不想还了。
  沈河蹲下来,脑子飞速转……怎么把这些棘手的玉器给处理了?
  他可不想落下别人的把柄,因为这些玉器被人捅刀子。
  就在他蹲在地上、对着那一堆玉器发愁的时候,院门被人轻轻叩响了三下。
  “沈公公……”一个小太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很轻,“陛下让您过去一趟。”
  沈河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找了个角落,把那些玉器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把东西藏好后,又用一块布盖住,拍了拍手,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后,才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小太监躬着身,头都不敢抬。
  沈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些:“咱家这就过去,你下去吧。”
  小太监躬着身退下了。
  沈河关上院门,快步往玉熙宫正殿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还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些定时炸弹,处理不好,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把柄送给了别人。
  害,这就是有钱的痛苦吗?
  一堆钱放在你面前,你却不敢动,你懂这种痛苦吗?
  害,难受啊…
  沈河走到玉熙宫门口的时候,由于注意力不集中,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他抬头,就见景祐帝站在殿中央,手里拿着个鱼竿。
  景祐帝的袖子卷了起来,裤腿也卷了起来,露出一小截脚踝,脚上趿拉着一双宫鞋。
  但卷着裤腿穿宫鞋的样子,跟后世的凉拖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河,像一尊等着人来上供的神像。
  “皇爷……”沈河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这是嫌热了吗?奴才,奴才去叫惜薪司给您送点冰块来降降热,您觉得怎么样?”
  大晚上摆什么pose?
  cos广东佬吗?
  景祐帝淡淡道:“天天看这些奏章,眼睛都要瞎了。全是些要钱要粮的烦心事。走,陪朕去水边透透气。”
  “听说西苑那池子里的鱼养肥了。朕倒要看看,是它们的嘴硬,还是朕的钩直。”
  沈河的心猛地一沉。
  西苑那池子里的鱼养肥了。
  景祐帝这是在内涵他?
  内涵他心野了,还是什么?
  沈河的脑子嗡嗡的,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是……奴才遵命。”
  景祐帝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沈河连忙跟上。
  一路上,沈河战战兢兢地跟在景祐帝身后,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句话。
  越想越心虚,脚步越来越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景祐帝看不见他。
  太液池到了。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池的银子。
  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从远处传来,给这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气。
  景祐帝直接把裤腿往上扒了扒,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拿起鱼竿,甩了出去。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沈河手里捧着鱼饲料,站在边上,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
  他在等着景祐帝说话,等着景祐帝质问他,等着暴风雨来临。
  等了许久,景祐帝未发一言。
  当然,也没钓上来一条鱼。
  沈河偷偷瞄了一眼水面……浮漂一动不动,像钉在水面上一样。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景祐帝的表情,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哦豁,老b登也是个空军啊。
  沈河在心里默默给景祐帝竖起了中指。
  啥都不说,莫名其妙吓我后就来钓鱼,钓鱼就算了还空军。
  菜狗!
  第229章 敲打or其他?
  景祐帝开口了:“沈承安。”
  沈河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鱼饲料撒了:“奴才在。”
  “去给朕看看,那太液池的水怎么样。”
  沈河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景祐帝是什么意思。
  他听话地走上前去,弯下腰,低头去看。
  天是黑的,水面也是黑的,根本看不出水里什么颜色。
  “这水是清还是浊?”景祐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河的心跳得更快了。
  水是清还是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问他?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景祐帝是在试探他吗?是在问他有没有收那些礼物吗?
  沈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紧:“回皇爷,是清。”
  老天爷,我可没收啊,你看到的,是他们主动送过来的啊。
  我从小到大穷怕了,一分钱也不敢收啊。
  千万别冤枉我啊,我可是好人!
  景祐帝道:“清?怪不得钓了这么久,没有鱼啊。水至清则无鱼,沈承安,你说,朕说的对吗?”
  沈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水至清则无鱼。
  景祐帝这到底是说他,还是说鱼?
  沈河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翻江倒海。
  景祐帝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那根一动不动的浮漂上,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池子水,朕养了多少年,才养出这些鱼来。”
  “然而这些鱼啊,光有鱼不行,还得有水草,得有泥沙,得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才能成一个活生生的池子。”
  他顿了顿。
  “人也是一样。”
  得,还真的是说我。
  沈河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说到这份上,沈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了呢?
  景祐帝不是在质问他,不是在敲打他,是在——教他。
  教他收下那些礼物。
  景祐帝这是希望他培养党羽。
  那些玉器,那些礼物,那些登门拜访的人,景祐帝都知道。
  景祐帝在看他的反应,同时也是试探,如果沈河是主观收下来的,估计在景祐帝心目中,对沈河的信任会大打折扣。
  如果沈河是听景祐帝的话收下来的,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景祐帝朝他勾了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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