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现在宫里每季发下来的衣服,根本就到不了殿下手上,全被这恶人吞了!”
  朱巧嫤死死攥着沈河的袖子,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红肿的眼睛。
  她一句话也没说,薄薄的肩头微微颤着,像在拼命咽着什么。
  尹嬷嬷被宫女这一通抢白气红了眼,爬起来就要上手:
  “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够了!”
  沈河一声冷喝,身居高位久了,浑然天成的威压席卷全场,哪怕只是简单一句呵斥,也让人心头发颤。
  尹嬷嬷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
  沈河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扫过院子里那些低着头的太监和仆妇,最后落在院子中间那摊血泊上。
  “来人。”
  金吾卫和羽林卫同时挺直了脊背:“在!”
  沈河抬起手,指着尹嬷嬷,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把这个恶仆拖下去,打死。”
  “是!”
  两个金吾卫大步上前,一人一边将尹嬷嬷反剪了胳膊按倒在地,又拖到院子里那条长凳上。
  尹嬷嬷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头发散了满脸:
  “沈公公饶命!”
  “沈公公饶命啊!”
  “老奴错了!老奴真的错了!”
  沈河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金吾卫拿绳子将她捆在长凳上,棍棒落下去,第一下就见血了。
  尹嬷嬷的尖叫变成了惨叫,一声接一声,在院子里回荡着:
  “饶命啊!沈公公恕罪!老奴真的不敢了!”
  “沈公公——”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救救老奴吧!看在老奴跟着您这么久的份上,救救老奴吧——”
  朱巧嫤梗着脖子,假装听不见。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泛着青白,却始终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
  派来保护沈河的金吾卫都是朱钦煜从辽东一路带过来的佼佼者,手上力气大得惊人,几棍下去,尹嬷嬷的惨叫声就弱了。
  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闷闷的哼唧声。
  又过了片刻,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尹嬷嬷像一条烂狗一样瘫在长凳上,一动不动了。
  院子里其他的宦官和下人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后背的汗把衣裳浸透了一层又一层。
  有几个腿软的已经跪了下去,脑门贴着地砖,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沈河这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长凳上那具了无生气的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掏出令牌递给章鑫悦:“拿着这个,去给公主重新找几个奴仆。剩下的这些人——”
  沈河顿了顿,目光从那些瑟瑟发抖的人身上掠过去:
  “女的发卖教坊司,男的送去服役。”
  章鑫悦心下一惊,接过令牌的手顿了一下:“沈公公……这个……恐怕要先请示陛下……”
  沈河摆摆手:“听我的就行。我自会去跟陛下说。”
  章鑫悦还想再说什么,可看了看沈河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对他唯命是从的金吾卫,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犯着嘀咕,金吾卫和羽林卫的反应却比他快得多。
  章鑫悦不知道沈河和皇帝的关系。
  金吾卫和羽林卫会不知道?
  没见到赵指挥使和张指挥使三令五申让他们一切听从沈公公行事吗?
  一切听沈公公行事。
  沈公公喊我们往东,我们绝对不往西!
  沈公公喊我们拉干,我们绝对不拉稀!
  一切听从沈公公指挥!
  第360章 冯的死亡倒计时(4)
  金吾卫和羽林卫二话不说便开始行动,将公主府里参与过欺辱公主的太监和仆妇一个个锁了胳膊往外押。
  院子里哭声、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大多数人都朝着朱巧嫤的方向喊……
  “公主殿下饶命啊!殿下心善,求殿下开恩啊——”
  “殿下,奴婢也是被逼的啊——”
  “殿下——”
  朱巧嫤攥着沈河袖子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指节泛着白。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求情,就那么站着,薄薄的肩背绷成一条线。
  沈河以为她是被吓怕了,也没多想。
  金枝玉叶的小公主第一次见这种饭血腥场面,被吓怕了是很正常。
  半晌,朱巧嫤道:“沈承安。”
  “嗯?怎么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见我?”
  朱巧嫤红着眼眶,抬眸瞪着沈河:“当时我去找乾清宫找你!他们都不准我进去,说你不愿意见我!”
  “你不愿意见我,为什么你还要救我!”
  “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还要来跟我讲话!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朱巧嫤豆大泪珠一点一点掉了下来,她的声音都发着颤:“我不愿意嫁人,他们逼着我嫁人!”
  “我去找你,你不让我见你,你现在还装作什么好人!”
  沈河很懵。
  找他?
  小公主什么时候找他了?
  他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宫女解释道:“沈公公,是这样的……”
  朱巧嫤原本不想嫁人,耐不住宫女和太监在后面议论,骂她大龄剩女,骂都没人愿意娶她,骂她克母克父巴拉巴拉的。
  骂得很隐晦和婉转,但是小公主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她冲到乾清宫去找沈承安,想让沈承安帮帮她,可还没跑过去,就被拉了回去。
  说沈公公不愿意见她!
  就把她拉回去了!
  当时的小公主很绝望。
  她现在除了身旁的宫女,都没一个能说话的人。
  她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沈承安身上。
  然而沈承安不愿意见她!
  那天大雨,沈河正在和朱钦煜因为徐世琛事件对峙吵架,同时间,小公主站在宫道上,全身被淋湿了,她噙着泪。
  争取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她不想嫁人。
  可她不得不嫁人。
  大月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
  这就意味着公主没有和亲的任务。
  但也不允许一位未婚的公主一直待在紫禁城里,会引得天下人议论纷纷。
  嫁人是她身为公主的职责。
  更是她作为女人的义务。
  可她为什么要嫁人啊?
  她不是高贵的公主吗?
  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嫁人啊?
  朱巧嫤不懂,朱巧嫤也不敢对抗这个制度和环境。
  她只能写奏折,请求成婚。
  皇兄毫不犹豫同意了。
  以往朱巧嫤写封奏折,都要等几天才会批下来。
  现在,皇兄甚至是一秒钟都不耽搁的同意。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朱巧嫤如何不清楚,皇兄这是巴不得自己走了。
  朱巧嫤知道皇兄幼年过得并不好,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帮皇兄任何东西,甚至处于漠视的态度。
  皇兄不喜欢自己也无可厚非。
  朱巧嫤只是不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大哥二哥会造反?
  为什么父皇会英年早逝?
  为什么李贵妃,也是她的养母会失踪?
  朱巧嫤知道没人会帮自己。
  于是就把气全部咽了下去。
  大婚的第一日。
  驸马就吐血了。
  朱巧嫤知道不对劲,行礼之时,驸马血染礼服。
  在场太监心惊,却谎话圆场:“此乃挂红,大吉之兆!”
  强行完成婚礼仪式。
  朱巧嫤也只能忍了。
  看吧,没人愿意帮她。
  就连司礼监和礼部给她选的驸马,都是一个病弱人。
  朱巧嫤知道这里不对劲,也没想着去求见皇兄。
  自己没有帮助皇兄什么。
  还是不要去惹皇兄的烦了。
  不过好在,驸马是个好人
  对她也很好。
  他俩日子过得艰难。
  却也还有盼头。
  沈河看着朱巧嫤愤恨和悲伤的眼眸,喉咙怎么都吐不出一段话。
  想要狡辩也无从狡辩。
  郎中蹲到驸马身边查看了一番,探脉、翻眼皮、听胸口的动静,面色越来越凝重。
  片刻后他站起身,朝朱巧嫤的方向拱了拱手:“公主殿下……驸马爷本就患有先天性心疾,加之肺痨缠身多年,此番又怒火攻心、外伤严重……”
  “气息只能出不能进了……草民尽力了……”
  “请殿下……节哀。”
  朱巧嫤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那双红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却像是散了焦,望着院子里某个虚空的地方,一动不动。
  攥着沈河袖子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垂下去,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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