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再说,雄虫明明早就成年了,谁还跟虫崽似的还喝那玩意。
  雄虫大多骄横自傲,不服管教,放在别的雄虫身上,伦纳德这种以下犯上的行径,不被打死,恐怕也早被驱逐。
  管家暗自打量着路忱,看他反应。
  “你说得对。”
  管家,“?”
  “上校对我很好,特别好。”
  路忱低头,用叉子沾着调料,在盘子上写了伦纳德的名字,又画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路忱沉默了一会,低声,“我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上校对我还好的人了。
  ……
  “抱歉殿下,上校不在里面。”
  韦斯特学院,路忱被伦纳德的副官拦下。
  “不在?”
  路忱脸上笑意顿了顿,他看了眼紧闭的门,心里腾的一下,突然有些慌,“那他去哪了?”
  副官,“抱歉,殿下,我不知道。”
  路忱看了他一会,自言自语,“算了。”
  副官,“您……”
  “那我在这等他就好了。”
  副官,“这……”
  他不好驱赶雄虫,“您请自便。”
  副官离开后,路忱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伦纳德这几天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要躲着他?
  是因为知道他在骗他吗?
  如果伦纳德知道自己不久要离开,会是什么反应?
  太阳西落,路忱腿都麻了,他依旧没有看到伦纳德的身影。
  路忱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抿了抿唇。
  是不是只要他能找到回来的办法,就不用告诉上校真相了?
  ——
  几天后。
  “里诺?”
  “里诺?”
  咖啡馆里,奥利亚推了推路忱,“你愣什么神呢?”
  路忱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唇角,“没。”
  奥利亚好奇地看了眼,读出来,“虫族通史,精神力概论,里诺,你读这个干什么?”
  路忱,“书里说,雌虫的精神力强悍无比,越高等级的雌虫,精神力的杀伤力就越大,甚至可以比拟最先进机甲。”
  “是啊,当年艾因陛下抓捕瑟兰瑞文上将,上将精神力暴乱,差点把王宫炸成灰烬,非常凶悍。”
  路忱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你知道如果你死后,魂魄会去往哪里吗?”
  奥利亚眨眨眼,虔诚地在胸前画十,“当然是回归虫神的怀抱了,怎么了?”
  路忱扯了扯唇角,“没什么。”
  他这几天翻遍了虫族所有关于精神力,死亡,占卜的书,虫族对魂魄相关的并不信奉,记载的相关信息很少。
  他这具灵魂为什么会突然占据这具身体。
  原身对他的到来并不惊讶,对方似乎知道的远比他多得多,会不会跟他有关?
  但这些问题,现在路忱都不感兴趣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感越来越弱。
  身体里另一个灵魂存在感越来越强,有些时候,他甚至无法完整地控制身体,完全违背另一具灵魂的意志,出现左右手互相打架的情况。
  如果有一天他回去。
  路忱眉眼染上焦躁。
  那伦纳德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想。
  “别想了。”
  脑海里一个声音响起,得瑟,“就算你现在拿刀抹了脖子,我也有办法去到你的那个身体,你弄不死我。”
  路忱合上书,过了半晌,“你这么有本事,不也弄不死我,不是吗?”
  “……哼。”
  “哎,你们知道霍伦中将吗?”
  “霍伦?”
  “就是赫尔穆特元帅的那位副官?听说他杀了自己雄主,本来判的死刑,最后被赫尔穆特元帅保下来,只被驱逐出境。”
  “他来联邦了,有虫看见过他。”
  “好可惜啊,我之前超喜欢他的。”
  “……”
  路忱在旁边听着,没什么兴趣,恹恹听着他们讨论,指尖一动。
  等他反应过来,搜索栏,一张血腥暴力至极的画面毫无预兆的暴露在路忱面前——
  虫族可没有马赛克这种东西。
  在审判者的镜头下,霍伦蹲在地上,旁边是被开膛破腹的雄虫,那张脸上溅满了鲜血,碧绿的眼眸如同吐信的毒蛇,紧紧盯着镜头,脸上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给本殿下关了!”
  这种画面冲击力太大,路忱不用他说,下一秒就关掉了画面。
  脑海里的声音在骂骂咧咧,他烦躁地拿书砸了下脑袋。
  周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那些被路忱突如其来举动惊呆了的,才开始小声窃窃私语。
  奥利亚小心翼翼凑过来,“里诺,你没事吧?”
  “你敢打本王尊贵的脑袋?!?!!”
  路忱木着脸,啧了一声。
  路忱回去的时候,一楼客厅安静的没有一点动静,几个干净果盘摆放在上面,没有一丝温热的痕迹。
  路忱垂下眼,站在空旷的客厅,内心如同被一只手揪在一起,又骤然松开,皱皱巴巴的,那种茫然不安感席卷而来,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路过伦纳德书房的时候,脚步迟疑着停下来,竖起耳朵,贴在门板上。
  “没动静,要不去卧室看看?”
  他这么自言自语,刚要转身,后颈突然一阵风吹过。
  路忱下意识看过去。
  只有飘荡的白窗帘。
  空无一物。
  “快点滚去睡觉,在外面瞎晃什么,困死本殿下了。”
  脑海里的声音打了个哈欠。
  路忱盯着那里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唔了一声。
  当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霍伦那个照片吓到了他,路忱连着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被伦纳德扔在了偏僻的街巷,路灯昏暗闪烁,对方淡淡看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他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断了条腿,皮肉绽开,白骨森森,根本无法用力,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传来,是军靴磕在地上的声音。
  咔哒。
  咔哒。
  路忱后背撞上坚硬的墙面。
  他猛的抬头,一双碧绿的眼眸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眼前,冲自己咧开一个诡异兴奋的笑容,沾着血的刀锋高高举起——
  “不要!”
  路忱如同被毒蛇缠住了脖颈,窒息感猛的传来,他浑身蹭的一下出了冷汗,喘息着从梦中惊醒。
  大汗淋漓。
  视线缓缓聚焦。
  一个身影坐在他旁边,皱着眉,正拿毛巾给他擦汗。
  “做噩梦了?”见他醒了,伦纳德用手拂开路忱脸上的碎发。
  路忱看见是伦纳德,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随即猛的扑过去,一把抱住伦纳德的腰。
  伦纳德摸了摸路忱脑袋,“别怕。”
  “上校,”虽然只有简单两个字,路忱声音闷闷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伦纳德动作一顿,过了一会,才说,“假的。”
  路忱摇头,紧紧抓住伦纳德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侧,闷声,“我不相信。”
  伦纳德眼里有细微笑意,他很享受路忱这样亲昵自己,语气放缓,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一点也不好。”路忱皱起眉头,咕哝,“我们在一起,都是你照顾我,我从来没有照顾过你。”
  伦纳德眉头一皱,正想要说什么,路忱立刻说,“我知道,在你们这里,雄虫什么都不需要做,但是在我们那里……”
  路忱顿了一下,咕嘟咽了一下口水,强装镇定,“我是老公,照顾这个家庭……都是应该我干的!”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身为一个丈夫的指责。
  伦纳德垂眸,轻轻捏了捏一下路忱红透了的耳朵尖。
  他一开始还耐心听着,后来不赞同地拧起眉,但他没有打断雄虫,而是当做耳旁风,可有可无地从耳边略过。
  显然,眼前雄虫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怀里,更让他觉得喜爱和有趣。
  伦纳德许久没出声,路忱正焦虑不已。
  头顶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老公是什么意思?”
  “啊?”
  路忱没想到伦纳德会这么问,他脸涨的通红,过了一会,才艰难,“就是……应该好好爱你,对你好的人,哦不,虫的意思。”
  “是吗?”伦纳德说。
  路忱点了点头,忐忑,“我是不是……做的不够好?”
  “不。”伦纳德皱眉,“您怎么会这么想?”
  路忱脑袋耷拉下去,“可是……”
  “没有可是,”伦纳德说,“您一直都做的很好。”
  路忱,“真的?”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还很小,也很狼狈,”伦纳德摩挲着路忱的侧脸,语气很低,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怀念,“夜夜蜷缩在我身边,紧紧拽着我衣角,蹭着我的手臂一动不敢动,可怜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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