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但他不能拒绝。
一个忠诚的圣殿骑士成员不会拒绝保护重要资产的任务。而他现在,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个忠诚的圣殿骑士成员。
“谨遵您的命令,阁下。”
索菲亚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满意地笑了。
“很好。”她说,“雷耶斯市长今天下午会去西区中学参加一个社区活动。会有人确保你在那里和她‘偶遇’。你是一个刚刚抵达哥谭的转学生,迷了路,需要帮助。接下来的事,就靠你自己了。”
“明白。”
“注意分寸,艾利。”索菲亚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像是真的在叮嘱自己的孩子,“这位市长很聪明。她相信人性本善,相信每个孩子都应该被保护。你要做的就是让她相信你。让她想保护你。”
“让她觉得你只是一个需要家的孩子。”
艾利克斯站起来,微微低下头。“我会的,阁下。”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握上门把手,索菲亚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还有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母亲——我指的是你真正的母亲,不是档案里那个虚构的——她如果在的话,大概也会希望你过一段正常的生活。”索菲亚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天气,“哪怕只是假的。”
艾利克斯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白噪音涌上来——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咖啡机工作的声音。那个戴眼镜的主管奥利弗还站在工位旁边,看见他出来又朝他兴奋地招了招手。
“威尔逊先生,那个交互原型的测试数据——”
“要求发我邮箱。”艾利克斯朝他露出一抹标准的微笑,脚步没停,“之前实习的时候,我的数据还保留着,别担心。”
奥利弗露出一个感激又敬佩的神色,“幸好有你在。说老实话,三天前我就想联系你了。”
“只要你能给我带杯咖啡,”艾利克斯笑着说道,“我愿意随时听候差遣。电脑和键盘比外面那些东西可有意思多了。”
奥利弗适时露出遗憾的神色,“你要是我们部门的人就好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艾利克斯这才笑着走进电梯。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莱克斯·卢瑟的短信像一根刺一样横在他心里,但那家伙在这几天里又变得毫无动静。
他不能主动追问,保不齐卢瑟还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他。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继续思考这些问题了。
他需要立刻染好一头金发,然后去西区中学,扮演一个迷路的转学生,然后让一个“善良”的市长想要保护他。
索菲亚说的那些话他可没打算完全相信,雷耶斯市长是否是个好人,还需要他亲自观察一番。
第150章
社区活动的横幅在哥谭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鲜艳——“让光照进来”, 雷耶斯市长竞选口号的字体用了暖橙色,像是试图在这个城市的阴冷底色上烫出一个洞。
这个临近湖畔的学校旁边有一大片空地,现在不仅是这个社区活动的举办地点, 同时也是哈利马戏团的临时驻扎点。
艾利克斯又看了一眼马戏团五颜六色的帐篷, 这才扭过头来。
他站在西区中学临时搭建的签到处旁边, 背着一个半旧的书包,手里攥着一份转学材料。他的头发刚刚染过,变成了漂亮的浅金色,这让他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柔软, 确实像个从德国回来的、失去亲人的可怜孩子。
操场上摆了二十几张折叠桌,分别属于不同的社区组织。西区图书馆的流动借书摊, 社区就业援助中心,少年警队招募处, 甚至还有一个心理健康公益组织的展位, 上面贴着“你并不孤单”的海报,画着一只正在拥抱小兔子的卡通熊, 结果旁边不知道被哪个小孩贴了一张蝙蝠侠贴纸。
艾利克斯的目光从那张海报上掠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哥谭式的幽默,他想。
“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中年女人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签到表,“需要帮忙吗?”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一副十五岁少年来到陌生环境后应该有的表情,一点迷茫,一点紧张,再加上一点对新环境的不知所措。
“我、我好像迷路了, 我不知道司机是不是把我带错了地方。”他说, 口音恰到好处地带着点儿生硬,“我要去的是西区中学……”
他让自己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字母d被他重重发音,v和w打成一团,最后通通都被发音为f。
志愿者眨了眨眼睛,“哦,这里就是,你没来错地方。你是来旅游的吗——”
“不是。”艾利克斯连忙摇头,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是转学生。校长说今天来这里报到,但我好像走错了入口。”
他说“转学生”这个词的时候咬得有些用力,像是在一套陌生语言体系里翻找正确的发音。
“你的材料带了吗?”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从书包里翻找出一沓入学资料,递给了志愿者。
志愿者接过材料翻了两页,表情立刻变得同情起来——一个从德国回来的孩子,档案上写着父亲外派墨西哥、母亲不久前过世。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亲人只有常年独自居住在哥谭的祖母。
“哦,亲爱的。”她的声音软下来,“你没走错,报到处在那边教学楼一楼大厅。不过你可以先在这里看看,待会儿雷耶斯市长会致辞,机会难得。”
艾利克斯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等她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之后,才把那份材料重新叠好塞进包里。
他沿着操场的边缘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个展位。签到处的人越来越多,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在讲台旁边调试麦克风,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低头烦躁的看着手机,又对着身边的人匆匆吩咐了几句。
雷耶斯市长还没到。
艾利克斯在一个流动借书摊旁边停下脚步,假装翻看一本破旧的《杀死一只知更鸟》。大脑在用最快的速度运转。
索菲亚这个任务给得确实太仓促了。没有充分的背景铺垫,没有可靠的社交关系打底,他甚至不确定市长会不会亲自出席这个社区活动。竞选刚过,到处都有许多打着市长旗号的活动。
他还需要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想出一个能在市长心里留下足够印象的方式——不能太刻意,不能太戏剧化,必须像一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年会做的事。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觉得太过巧合。一个突然出现在市长面前的陌生少年,竟然碰巧是市长多年未联系的姐姐的孩子。就算那个女人不是市长,也难免会忍不住多想几分吧,谁都不是傻子。
他翻了一页书,纸张在指尖发出轻微的声响。就在他打算合上书另想办法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朝书摊旁边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大概七十岁上下,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公文包。他在书摊旁边停下来,把公文包搁在一摞旧杂志上,从里面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材料,又翻出老花镜,低着头颤颤巍巍的翻找着什么。
老人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震颤。他翻了几页,一份材料从指缝间滑落,飘到了艾利克斯的脚边。
艾利克斯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面无表情的对着镜头,手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照片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自闭症专项补助申请——杰克,七岁。”
他把照片还给老人。老人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又是一抖,差点又掉在地上。
“谢谢。”老人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他的嘴唇有些发白,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虚汗。但哥谭的秋天并不热。
艾利克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生活总是这样,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您也来参加这个活动支持市长?”他问。
“是啊,”老人把照片小心地夹回材料里,又把材料塞回公文包,“我今天一定要见到雷耶斯市长。他们今年突然停了特殊儿童的帮扶补助,没有那个钱,我孙子连康复中心都去不了,就因为他父母——”
他忽然停住了,大概意识到自己在对着一个陌生的孩子倒苦水。他看着艾利克斯那双眼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忍不住倾诉起来,大概是那双眼睛太过真诚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算了,跟你一个小孩说这些做什么。”
“没关系。”艾利克斯说。
老人拍了拍公文包上的灰,朝操场上的人群望了一眼。签到处的人越来越多,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在讲台旁边调试麦克风。雷耶斯市长还没有到。
“听说她要来致辞,”老人喃喃道,“我得排到前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