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嗯,走吧。”
  马车一路驶向城西,到了一处巷口,主仆俩下了车。
  钱串去前面敲门,顾悸则到了后屋外墙。
  在大门上敲了许久,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门栓拉开,一张极为普通的方脸露了出来:“你找谁。”
  此人正是昨日在街角窥探那位,若不是他今早又在教馆外出现,顾悸也不会起疑。
  钱串笑着道:“此处可是赵贵全的家?”
  “你找错了。”
  这人说完就要关门,钱串却赶忙挡住:“怎么可能呢,他跟我说就住这儿啊。”
  钱串在前面纠缠,顾悸直接进了东厢房。
  他在床下的一个暗格内找到一个包袱,里面有一封信和一个盒子。
  顾悸将信展开,发现是一封退婚书。
  「……梁太师怜惜幼女,不舍其远嫁,故而于不日前退还交定之物。」
  梁太师的幼女梁南姝,正是方云峥上辈子娶的那位。
  系统看完信,再看自家宿主的神情变的越来越危险,心里连呼救命。
  梁南姝怎么跟沈无祇还订过婚啊?!!
  第110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八)
  顾悸看完信,又打开一旁的盒子看了一眼。
  里面装的是一柄玉如意。
  即便房内没有掌灯,自然光线下的如意也散发着莹莹之华,一眼便知是上上品。
  顾悸戏谑的笑了一声,啪的阖上了盖子。
  方脸男人已经被缠的烦了,扬言要去报官。
  钱串汗都下来了,就在这时他终于听到了一声呼哨。
  “是我记错了,告辞!”
  看着他一溜烟跑走的身影,方脸神色突变,转身就朝厢房跑去。
  钱串上了马车,气喘吁吁的问道:“少爷,这人到底是谁啊?”
  “京中有人派他来监视沈无祇。”
  “沈公子?”钱串眼睛睁的溜圆:“为何要监视他?”
  顾悸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自然是看他什么时候死。”
  当日傍晚,被顾悸看过的退婚信和盒子就被送到了庄子上。来人风尘仆仆,但并不是白天的那个方脸。
  他礼数周全的朝沈无祇行了礼,面上却不见几分恭敬:“多日未见,公子似乎清减了不少。”
  听到他口中的称呼,观棋顿时咬住了牙齿。
  沈无祇咳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你此来何事。”
  男子笑着拱手:“国公爷派小的快马加鞭,来送太师府的退婚书。”
  闻听‘退婚书’三个字,沈无祇顿觉灵台混沌,竟是连站都站不住了:“梁太师,要退……”
  男人见状立刻将身后的包袱卸下,甚至迫不及待的将信书展开:“公子请观。”
  太师府连退婚都没寻个好的由头,字字句句皆是敷衍搪塞,简直是极尽羞辱。
  只见沈无祇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忽然间呼吸一滞,自喉头喷出一口鲜血。
  “主子,主子——”
  一个多时辰后,贺府大门被用力扣响。
  门房打开门,看到一张眼生的脸:“你找谁?”
  观棋满头大汗:“我有急事要找贵府少爷!”
  门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正犹豫着要不要通传,观棋竟迈过门槛直接跑了进去。
  “你,你给我站住!!”
  此时的顾悸正在教钱串理账,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紧不慢的放下了毛笔。
  “少爷,我去看看。”
  钱串走到门前刚挑起帘子,迎头就被来人撞了个仰倒。
  闯进来的观棋一见顾悸就咚的跪下了,还没来得及道明来由,顾悸便负手道:“走吧。”
  观棋心中倏地一凛,这贺公子的反应为何像早就料定了一般?
  顾悸自顾自朝门口走去,等三人从侧门上了马车,后面竟然还跟着一辆。
  “少爷,那辆马车上坐的是谁啊?”钱串好奇道。
  “是整个胜安府医术最好的三位大夫。”说完这话,顾悸意有所指的看了对面一眼。
  观棋被这一眼瞥的浑身绷紧,喉咙下意识咽了咽。
  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大夫流水般的进到内室,出来后却个个口中叹气,频频摇头。
  “这位公子本就体弱,如今气结于腑,晦伤及五内,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顾悸一听连连抽噎,然后抹着眼泪跑了进去。
  观棋跟落珠也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听的钱串都跟着伤心。
  “沈公子,你生的如此姣好,实在是红颜薄命……”
  顾悸的嗓音突然从房内传来,销魂的用词听的观棋一噎,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躺在床上的沈无祇眉心蹙了一瞬,虽然微不可见,但却没有逃过顾悸的双眸。
  于是下一秒,放在胸口上的手就动了起来。
  先是滑到侧面拉开了亵衣的系带,然后又一路摸上肩膀,指尖在他的喉结流连数下后又轻撩他的耳垂。
  葱白似的指尖极轻的刮过耳廓,顾悸轻车熟路的挑弄,直到沈无祇的双耳通红无比。
  就在另一只手即将掀开他的亵衣时,沈无祇终于忍无可忍,一把钳住了顾悸的手腕。
  “不装了?”
  沈无祇抬眸,正撞上顾悸那双蓄起寒冰的眼中。
  顾悸甩开他的手,从床边站起身:“公子既已清醒,在下告辞。”
  这前热后冷的态度让沈无祇着实一怔,眼见顾悸就要走出门口,他下意识叫住了人:“贺渊麒。”
  “沈公子还有何要事?”
  沈无祇坐起身来:“你何故气恼?”
  顾悸冷笑一声:“先不提观棋初入贺府,为何就能直接找到我的院子。”他转过身,寒眸直视沈无祇:“就说你病重,前能找胜安府尹,后能找庄之然,为何偏偏寻上我?”
  沈无祇薄唇微动,却沉默了下去。
  “你不说我帮你说。”顾悸的嗓音带着讽意:“因为整个胜安府都知贺家少爷好男风,若是与我纠缠不清,上京那边只会更加放松警惕。”
  “利用至此,沈世子,你竟还问我为何生气?”
  沈无祇本就哑口无言,眼看顾悸的双眸红了起来,心头蓦地掠过一阵隐痛。
  钱串正在外面候着,木门唰的拉开当场吓了他一跳。
  “少爷,咱们……您、您怎么哭了?!”
  顾悸抬袖一抹眼睛:“钱串我们走,以后再也不来了!”
  沈无祇衣衫单薄的追出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悸上了马车。
  观棋急忙取了外袍跑来,披上后犹豫的问道:“主子,贺少爷这是……”
  沈无祇的目光随车马车的消失,微微沉下:“他看穿了今日的布局,恼了我了。”
  观棋大惊,脑中联想到那提前凑了一车的大夫,背后顿时又起了寒意。
  远去的马车上,钱串正在为自家少爷心疼,可顾悸一扭脸却笑了起来:“他竟然会利用人了,这很好。”
  钱串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忽然抬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右手则摸着自己的:“不发热啊……”
  顾悸轻掀他的手腕:“钱串,明日你便去教馆告假,说我病了。”
  “啊?”钱串都听傻了,结巴的道:“那,那少爷您就躺在家里吗?”
  “对啊,养足精神。”顾悸愉悦的扬起唇角:“等着沈大世子来哄我。”
  隔天一大早,钱串就去教馆请了病假。
  庄之然听完还关心了两句,结果钱串答的支支吾吾的,他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天晌午未过,一个身着披风兜帽的男子,站在了贺府侧门前。
  第111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九)
  兜帽男子屈指在门上轻叩三声,木门立刻就被拉开了。
  家仆将人引进门内,压着嗓音:“少爷正等着你呢。”
  两人从小路绕行,到了顾悸的院内后,男子摘下兜帽径直朝内室走去。
  “少爷。”他行了一礼。
  顾悸此时正倚在软塌上,嗓音轻满的道:“交代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男子只答了一句话:“工部尚书乔淮恒,最喜食松鼠鳜鱼。”
  顾悸弯起唇角:“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此人退下没多久,门房跑来禀报:“少爷,府外有人求见。”
  顾悸眼中漾起几分笑意:“是何人?”
  “是方秀才。”
  笑意瞬间冷却,顾悸:“不见。”
  门房犹豫了一会,又道:“外面还有一人,就是昨天闯进来的那个小厮。”
  此时方云峥和观棋双双站在贺府大门外,两个人都冷着脸,谁也不看谁。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大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房跨过门槛,先冲向了观棋:“我家少爷身体不适,他说若有要事,改日再叙。”
  要是观棋一个人来,顾悸必不会这般客气,但方云峥在场,他不能让沈无祇的人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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