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尤小金第一次见长相如此刁钻怪异的鱼类,它牙齿尖利,嘴巴尖尖,身体呈极具攻击性的流线型,单看外型就知道,一入河流定是速度奇快,凭借高速去捕获猎物,是某片河流的河流之主。
  “鳏鱼。”凤姐道。
  夏金桂的前任塘主便是鳏鱼,她那一塘凶鱼,在白鳍豚去之前,这条鳏鱼是里面的老大,白鳍豚去之后,引众鱼分食了它,渣都不剩。
  她又从哪里弄来一只新鳏鱼,送给自己又想表达什么。
  尤小金愣愣的看鳏鱼,又想到那只借力打力的白鳍豚,突然鸡皮疙瘩从灵魂深处透出,唰唰唰的爬上她的脊背。
  宝蟾她见过,有几分姿色,眼角眉梢间还透着狠戾,她不排斥虐杀,也能陪夏金桂一起,还能帮她处理各类尸体,
  但她对这些玩意没有那么乐在其中。
  一个丫头,哪怕是大丫头,在那个年代首要考虑的是好好的活下去,她们没有家族傍身,也没有娘家支持,只能寻男人做依靠,好好的活。所以她能接受虐杀,但不会理解夏金桂热爱迷恋的快乐。
  这样的一个人,怎会想到杀人?
  尤小金俯身,摸了摸鳏鱼的背鳍,有些扎手。
  “若白的是宝姑娘,便能解释得通了。”
  凤姐一怔,回神才理解她说的话,转而也是一阵惊悚。
  前任塘主鳏鱼是夏金桂,她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修罗场,她在薛府像被困住,只能像发狂的鳏鱼般在池塘里战斗,吃鱼。
  后来宝钗被拖下水,就像那只白鳍豚。
  她看似温顺无害,实则深谙借力打力,鳏鱼碰不到她,她带的鳏鱼干扰到其他鱼,最终引众怒,让鳏鱼被分食。
  或许宝蟾的剪刀是宝钗给的,或许那晚夏金桂去宝蟾房里也是宝钗安排的。
  尤小金失笑,令人将鳏鱼尸体拖出去,剁碎扔进大观园的池塘里。
  死都死了,还是惠泽万鱼更好一些。
  ……
  尤小金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香菱的死固然可惜,但夏金桂的死又让人拍案叫好。赶走邢夫人,除了夏金桂,眼下只剩那个男人会影响凤姐。
  只是他尚在官府受审,不知道哪天能回来。但只要他回来,还是干脆点把他除去的好。
  她揽着凤姐,很快便入梦乡。
  她梦到与凤姐,裘枫,素念,甚至还有黛玉,湘云,探春,宝钗等人一同跑到了登州府。
  那里天很蓝,海很蓝,海天一色,接连无穷。
  尤小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就像心里那片阴云密布窝囊了很久的天空,终于在积攒足够力量后,暴雨倾盆而下。
  她在海岸边,追着凤姐跑。
  “好姐姐,你等等我罢,求求你了~”尤小金叫唤道。
  “三寸金莲都束不住的你,难道如今还追不上?”凤姐畅快大笑,比骄阳还热烈。
  尤小金一时色令智昏,绊倒在沙滩上。
  一袭白衣闪过,将她被美色冲昏的大脑又冲清醒。沙滩上站着一个身着素白衣裳的女子,脸上带着笑容。
  是香菱。
  不,不是,是甄英莲。
  她的脸更圆润些,眉间那点朱砂像最潋滟的红莲,脸上常带着的那份羞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尤小金从未见过的一种舒展。
  “英莲?你怎么才来?”尤小金喜道。
  英莲没动,笑容依旧。
  尤小金快走几步,试图拉她加入人群。却发觉怎么都到不了她面前,走了几步那沙子便开始深陷,梦里解除了三寸金莲限制的37码脚陷进沙里,拔都拔不出来。
  “快过来呀!”尤小金喊道。
  英莲摇摇头,脸上笑容更见美好。
  “我不过去啦,就来看看你。”
  “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尤小金不解道。
  “谢谢你知道我是谁。”甄英莲笑得更开心,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尤小金抿起嘴唇。
  甄英莲看向远方,仿佛透过那片蓝蓝的天,看到了葫芦庙旁的甄府,看见还未遭遇横祸的相爱的父母,他们冲自己招手,冲自己微笑。
  “爹,娘……”英莲喃喃道,话音未落,一缕芳魂便不受控的往血亲方向去了。
  “英莲!”尤小金喊道。
  “英莲!”
  “小金,小金?”凤姐轻拍她的脸颊。
  尤小金满头大汗的一头坐起来,手伸着,仿佛在挽留谁。
  看见熟悉的床幔,她才清醒过来,转头看见凤姐,迷蒙的眼睛才闪过光彩。
  “你在叫……香菱?”凤姐不确定道。
  “她回去了。”尤小金低声道。
  “她回去见她亲娘,又让亲爹送一程,应该是快乐的吧。”
  凤姐没说话,只低低叹一声,抬手将她揽入怀里。
  窗外传来鸡叫,一声比一声高亢。
  新生才是死亡的终结。
  第107章 老祖殡天
  香菱下葬, 邢夫人逃亡,千疮百孔的贾府早就忘了疼的感觉。
  尤小金开始筹划正式逃亡计划。
  按裘枫和雪杉夫人的消息,贾府虽败, 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贾府子孙大多是酒色之徒, 仍有少数靠谱的。无数金银财宝像雨点般打进朝廷, 终于将那张扣住贾府男人的铁网打松动不少。
  审判已近结束,贾政病重,贾宝玉未从官,贾琏官小权小,这几个人罪不致死,收够赎金, 过几日便能回来了。
  而贾赦买官坐实,宁国府那几个, 抛开九道塔的秘密, 他们烂的太彻底,让人想救都拉不住他们的手。这些人跟王子腾关进同一座监狱, 死都便宜他们了。
  “姐姐还有什么遗漏的?”尤小金问道。
  凤姐看向院子里,巧姐在追着平儿玩, 她年纪尚小, 远不知何为家破人亡, 只看亲近的家人皆在身边, 便无忧无虑。
  “巧姐平儿要一起, 丰儿彩明也带上, 喜儿悦儿负责接应。你那边, 徐芥子, 素念, 没了?”凤姐心底默算。
  “本还有个最得力的。”想到清姐冷冰冰的脸,她轻叹一声,摇摇头,“不提也罢。”
  凤姐心知肚明,但她什么都没说,将早就备好的清单拿出来,一一核对。
  绝大部分资产已被徐芥子和裘枫在外面兑换成方便携带的银票和金银等流通物,剩下少部分账单账本一类的,还在核算。
  这事隐秘,不能交给彩明,因此只能凤姐亲自核算,熬的她一宿一宿睡不好,眼底也见乌青。
  “太有钱也不好,光是算账,都足够要命了。”凤姐叹道。
  “辛苦姐姐了,喝杯枸杞补补身子,暖暖眼睛。”尤小金笑着推过一杯茶,茶杯还没递到凤姐手里,就看院子外有人急匆匆跑来,是贾母处的丫头,她眼含热泪,绕过平儿,绕过尤小金与凤姐的房间,直戳戳的冲进黛玉房间。
  “林姑娘!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
  “什么?!”
  尤小金与凤姐听见这声响,跟着跑进黛玉房间,一进门就见黛玉轻飘飘的向后倒,被紫鹃与雪雁扶住。
  凤姐快步上前,看一眼贾母丫头,说道:“你去告诉鸳鸯,你们几个轮着在老太太床前值守,稍后我与林姑娘一起过去。”
  那丫头点点头,含泪走了。
  凤姐来到黛玉面前,她没有晕倒,那双曾流光溢彩,比万千星辰还美好的眼睛,如今死气沉沉,徒留绝美外形。她干瞪着眼,欲落泪,却半天流不出一滴泪。黛玉微微张口,想说什么,半晌,只发出一声悲怆的抽噎。
  她示意紫鹃扶她去床上坐下,尤小金跟着端上一杯茶,那茶太久没人加水,冷的渗人。雪雁喂黛玉喝下冷茶,冷茶进口,她一哆嗦,呜咽一声哭出来。
  床前几人对视一眼,皆悲痛万分。
  紫鹃红着眼,轻拍黛玉脊背。
  凤姐与尤小金站在她床前,候着她缓过来。
  黛玉闭眼,稍缓一瞬又睁眼。似乎明白除父母外最亲的外祖母病重,若再不去,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她恢复气力,扯着床幔,费力坐起身。
  “随……随我去外祖母处。”
  ……
  贾母处一片死寂,连抽泣声都听不见。
  鸳鸯端正的跪在她床前,脊背挺立,她神色怆然,看那架势,大有恨不得一死了之的意思。只是贾赦还回不来,就算回来,恐怕也无瑕去对鸳鸯怎样,如此倒没必要因贾母不在而寻短见。
  尤小金看了她一眼,与凤姐在外间等候。
  听丫头说,这几日贾母都不太好,一会醒一会睡,今儿早起倒精神好了,还自己起来进了碗粥,说要出去逛逛,鸳鸯扶她出去走了一圈,没成想一回来就倒在榻上,怎么喊也喊不醒了。
  见小丫头泪眼婆娑,凤姐不由得也落泪,一旁的王夫人,李纨也个个面色不佳,王夫人手挽佛珠,试图用佛光普照来救赎贾母。李纨形容枯槁,坐在一边,心里念的不是将死之人,而是那随贾府男人们一同被带走的贾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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