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曾如意困如小鸡啄米,眯着眼点头。
  他觉得自己仅有的那点精神劲儿,也跟着常霄被兜住的百子千孙一起流走了。
  真不知道为何汉子忙活完了不累,分明常霄才是出力更多的人。
  ……
  曾如意是被团子的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天色昏暗,傍晚已至,他躺在床上半晌未动。
  这一觉要说睡饱了,好像也没有,此刻依旧觉得脑壳里混沌一片,但作用也是有的。
  伸手摸了摸床炕,屋内还残存着先前挂起来的香囊的药香,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过去数日当中,从兄长旧友口中听到的解释,按在诉状上的手印,其上白纸黑字历数的罪名……
  无论回想起来是多么的不真实,在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余等待。
  团子的叫声二度响起,听起来近在咫尺。
  曾如意笑着披衣起身,踩着草拖鞋去给它开门,知道这叫声的意思是等不及了。
  意料之中,门才刚刚打开他就被热情的白狗扑了个踉跄。
  曾如意赶紧蹲下,抱着狗脖子一顿安慰。
  团子的汪汪叫变成了呜呜叫,委屈地直往曾如意怀里钻,仿佛在控诉过去几天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居然丢下自己不管。
  “我看看,哭了?”
  曾如意托着它前腿的咯吱窝逗它,团子后腿蹦个不停,尾巴也啪啪地甩,大舌头伸出来,看起来要给曾如意洗个脸。
  常霄从灶屋出来,就看见不远处一人一狗玩得正欢,笑着说道:“洗个手,吃饭了。”
  坐在餐桌旁时曾如意听常霄说,原来自己睡觉的时候,常霄便去了一趟吕家把团子接回来了。
  “里正家那边我也去了一趟,礼放下了,也打了招呼,让誉嫂嫂明日起不必再过来了。”
  “绣活呢,还顺利?”
  “我问了,说没出什么事。”
  常霄夹了两筷子拌胡瓜进嘴,咽下去后道:“我在想,等咱们搬去马桥,离村子就远了,绣活的生意难做,就算派活和交工的时候能过来,平日里有个什么问题,照旧找不到咱们的人。”
  曾如意抿了下筷子尖,听出常霄的意思。
  “你是说……誉嫂嫂?”
  常霄颔首。
  “我想了一下,还是他最合适,不若到时就正式雇他做个管事,分些利出去,咱们少挣些没什么,要紧是省事了,能空出手再去做些别的。”
  假如一个人一辈子只知道盯着眼前的几颗芝麻谷子,那多半到了咽气入土,手里也永远只有那几颗粮食。
  卖杂货、接绣活、卖草编……
  这几样都是常霄初期拼命动脑子拓出来的生意。
  当然,在马桥的铺子刚起步的时候,他不会轻易把自己起家的生意放手交出去,这是根基,也是后路,何况后两样还与人签了契呢。
  不过人的精力到底有限,该请人帮忙,还是要请的。
  “我没意见,誉嫂嫂,很好。”
  曾如意慢慢嚼了一口菜,过后道:“他应该,会答应。”
  “嗯,卫大嫂子要帮着曲大娘子掌家事,且大半心思都放在儿子的学业上,颜嫂子孩子太多,豆腐生意又起早贪黑,算来算去,还得是誉嫂嫂。”
  康誉其人,性儿爽利,办事不拖沓,刺绣手艺更是没得说。
  以两家的交情,交给他,常霄和曾如意不能更放心了。
  “那到时候,就这么办。”
  第137章 择址
  回到家来,两人都不得闲。
  曾如意有心趁着马桥开铺子的事忙起来之前,把他绣了好一阵的枕屏收个尾,到时候拿去换了钱,总有能花用上的时候。
  常霄第二天就出门卖杂货去了,这货郎的营生做久了,还真就生出几分责任感,若是隔了段时间没能出门去各村里叫卖,便会担心这家少盐那家少醋。
  这般卖了两日,存货眼看见了底,需得去马桥进趟货。
  曾如意知晓后,也说跟他一起去。
  “去绒线铺,买几样线。”
  最早买的线是够数的,但后来闲时也会绣点小玩意儿换换脑子,如今整理一番,发现就缺了色。
  要是让常霄去买了带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想着有日子没见翟夫郎了,去一道说说话也是好的。
  “成,那咱明天吃了早食就走。”
  ……
  马桥的绒线铺里,尤驰和翟容也在盼着常霄来。
  尤驰性子急些,还道:“今天要是没来,实在不成,明天我就去村子里找人去,不是叫寨子村么?打听打听,总能找着。”
  翟容停下翻账本的手,抬眼道:“还不知他们有没有从阳县回来,你去了再扑个空,眼下虽是有消息了,可也不急在一天两天的。”
  “怎么不急,要是就差这一两天,好铺子让人家挑了去可如何是好。”
  尤驰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已经有看准的地方了。
  如今新衙门坐落的地方,就是今后的马桥镇主街。
  先前修的铺面,便是沿着主街向东西两端延伸。
  不过“主街”二字听着气派,实际一个镇子又有多大?
  何况还是草创之时。
  尤驰去了几回,数了数,发现第一批的铺面撑死二十个,其中前店后屋的更是少了,只占了一半,也就是十个。
  且这十个铺面建起来速度更慢,如今还只是个架子,估计要下个月才能用得上。
  虽是没建好,可不耽误也想法子把铺子赁下。
  变成白纸黑字的契书才妥帖,不然晚上睡都睡不好。
  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两人也没想到刚说完不久,常霄和曾如意小两口就登门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先前你们大哥还说,今日再见不着你俩,就得去村里寻了。”
  翟容看向曾如意,笑着问道:“回老家这趟可顺利?”
  “顺利,这是土产。”
  曾如意点头应了,随即送上熏枣,翟容收下,与他道了谢,说自己就爱吃这一类零嘴。
  当下就拆了摆在碟子里,又去泡了茶。
  坐下后,尤驰便迫不及待,把自己得了的消息说了。
  “原先咱们马桥的地头蛇,就是做塌房生意的罗家,这回恐怕还是早早就把新来的镇官打点明白了,现下这一应赁铺、赁房事宜,还是由罗家掌着,对外说是收的租子都进公账,和收上去的税赋一样,将来好用作修路挖渠等民生工事,事实上谁知道呢。”
  任谁来看,都知道其中水有多深,油水多足,不过于常霄等人而言,事实如何并不重要。
  他们不过是想从中讨个便利的普通商贾,只盼着能找对人,办妥事,挑一个好地段的铺面罢了。
  “听这意思,是只赁不卖?”
  尤驰点头道:“第一批营建的是这么个说法,毕竟是公家的,后面的就不好说了,好几家大户都圈了地皮。”
  至于草市集到底什么时候改称草市镇,有说是九月初一的,有说得等到十月里的。
  总之铺子这事,能赶在秋日前定下。
  到时秋高气爽,不凉不热,倒是开张的好时节。
  知道钱送给谁能办事,事情反而不难办了。
  包括翟度在内,三人按着尤驰打听到的价钱,一人封了五贯,外加额外凑钱置办的好酒、好茶、好料子,加在一起,一人差不多花了十贯钱,择了个日子一道登门去。
  尤驰是在草市集经营多年的老面孔了,不单赁着罗家的仓房和住处,逢年过节还会给罗家送一份礼打点一二。
  他称常霄和翟度一样,都是自家亲戚,借此解释为何要把铺子开在同一条街上。
  他们不是外来的新人,有过往的面子在,行事就更加顺利些。
  人家拿了钱也是真办事,很快就讲明了赁金如何算。
  按着面积、地段等,一铺一个价,不过若是笼统而言,大抵就是最小的一个月三贯,中等的一个月五贯,像是他们三家想赁的那等前铺后宅,能经营能住家的铺子,最少也要七八贯,一年下来,奔着百贯就去了。
  比起原先草市集铺面的价钱,肯定是涨了的,但要和县城比,又显得十分之划算。
  毕竟想在县城赁一个同样规格的铺面,还要求后院能住两三口人的,一个月没有十几贯钱绝对下不来。
  三人对视一眼,显然皆是能接受。
  他们对铺面大小的要求都是差不多的,寻个中不溜的就成,太小的周转不开,太大的用不上,白耗银钱。
  虽说许多地方还没搭好,只能粗略看个大概,但有那已经建成的可以进去瞧。
  转了一圈,见用料算是扎实,说白了就是普通的砖瓦房,要说修得多好,那是称不上的,不过起码在常霄看来,比自家如今在村里的住处还是要强上许多。
  要知道去年这时候,他还在和曾如意睡会漏雨的茅草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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