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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他说,“因为现在的我,灵魂活过来了,在你的身体里。”
  好恶心……
  匙江被控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像上次一样。
  根据黑龙的话,匙江可以肯定,这家伙在他的身体里控制他。
  “敖楼。”黑龙说,“记住你吃掉的黑龙,叫敖楼。”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匙江的脖颈。
  “闻到了。”他说,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的血里全是我的气味。”
  匙江恶心得想吐出来。
  “现在,该我吃你了。”
  在那只手往自己腰部摸的时候,匙江终于能动了。
  他快速转动刀刃抵在敖楼胸口。
  “滚开。”匙江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着。
  可敖楼没有退,甚至又往前靠了半寸,刀尖刺破了他的衣裳,抵在灵魂的皮肉上。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称不上笑意的弧度,“捅下去之后,伤的是你还是我呢?”
  匙江的刀尖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前,但也没有收回。
  再被那样羞辱之后,他现在看见这家伙的脸就想吐。
  敖楼漫不经心将手从锁骨移到肩膀,掌心覆在匙江肩头的旧伤疤上,匙江下意识绷紧了肩背的肌肉。
  “匙江,你的身体里有我。”敖楼说,“你每一次呼吸,心跳,血液流过血管的时候,都有我的痕迹。你以为你活着,但其实你早就死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匙江的耳廓。
  “你只是还没来得及腐烂。”
  匙江的手臂一用力,刀尖没入寸许。
  黑色的血从敖楼的胸口渗出来,沿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火塘边的土地上。
  敖楼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嘴角笑意更甚。
  他抬起头看向匙江,问他:“你不疼吗?”
  匙江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的胸口,在刀尖刺进去的同一个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是很接近心脏的地方。
  敖楼伸出手,把匙江的手连同刀柄一起握在掌心里,然后将刀从自己的胸口拔了出来。
  黑色的血涌出来更多。
  匙江的胸口同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倾,额头刚好抵在敖楼的肩膀上。
  “真不乖。”敖楼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想死的话,我有更直接的方法让你死,但我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
  他的手松开刀柄,移到匙江的后颈,掌心覆在那里,拇指沿着颈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往上按。
  匙江的身体再一次僵硬起来,他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人用这种方式碰过他。
  敖楼想占有他。
  “你的脊背绷得好紧。”敖楼的手停在匙江后颈的凹陷处,拇指抵着那一节最凸出的骨头,“你在战场上也是这样的吗?”
  匙江咬着牙,直起腰,想要推开他。
  但敖楼的手按在他后颈上,看起来没有用什么力气,却像一把铁钳一样钳住了他的颈骨。他动不了。
  “匙江,你怕了。”敖楼说,语气里带着笑意。
  “……”
  第67章
  3,174字06-14
  潮无来给匙江做常规的身体探查时,发现随着匙江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的身体似乎也发生了某种改变。
  潮无收起巫术睁开眼睛,看见了面色疲惫的匙江在盯着他。
  潮无神色如常道:“一切正常。”
  匙江突然笑了一声。
  潮无很少见他笑,这一声笑的潮无有些心虚不敢去看匙江的眼睛。
  如果匙江身体真出了什么问题,匙江本人一定比潮无更清楚这件事。
  那么自己刚才说的一切正常……匙江会相信他是真的探查不出来,还是发现他在默认匙江的身体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呢。
  这次检查匆匆,潮无很心虚,所以他离开的也匆匆,空荡的帐篷里又剩匙江一个人。
  “你那个堂弟,是不是喜欢你?”
  敖楼的声音在匙江耳边响起。
  匙江正准备躺下,听到这话有些厌恶地蹙起眉。
  “什么?”
  一只覆盖着龙鳞的虚幻手影从匙江背后伸出,明明只是一道幻影,却牢牢抱住了匙江,让他无法动弹。
  匙江这辈子无力的时候都是因为敖楼。
  毒蛇一样的视线让匙江浑身都不自觉。
  也许是因为敖楼的灵魂在自己身体里的缘故,他感觉到了敖楼在愤怒,单纯的愤怒,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其他东西觊觎了,所以他不开心。
  匙江完全不知道这条死长虫到底发什么疯。
  潮无是他堂弟,他们有血缘关系,先不说他们之间感情好不好,潮无在继承巫师之位之后,匙江能感觉到他跟潮无的关系也比之前更加疏远。
  就像今天,他不算了解潮无,但是他不相信潮无看不出他吃了龙肉之后的变化。
  尤其是在他如今巫师之力大涨的时候。
  他看出来了,只是匙江不知道他抱着什么心里,没有明确告知自己。
  “他看你的眼神,和那个叫莲的看你的眼神不一样,莲是崇拜,他觉得他是什么?”
  敖楼冰冷的脸颊蹭到匙江的脖颈,冷的匙江打了个寒颤。
  匙江简直忍无可忍。“……他是我堂弟,你失心疯吗?”
  “堂弟,对,你们人类的亲属关系。”敖楼的语气像是在咀嚼一块咬不动的肉,“他每次来给你做检查,都握着你的手腕。”
  匙江在用尽全力挣扎:“疯子,那是巫术,他在探查我的身体。”
  敖楼挑挑眉,他觉得匙江挣扎的样子很好玩,所以放松了拥抱匙江的力气。
  “是吗?那他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你他查到了什么。”
  匙江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在刚刚也问过自己。
  潮无不再像从前那样在自己面前低着头躲闪目光,现在他能直视自己的眼睛了,可这样直视的目光里带着匙江不喜欢的东西。
  像岷过去看他的眼神。
  作为首领,他很清楚潮无在变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进步,开窍了,也终于从母亲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但匙江偶尔会有另一种想法,只是那个想法太模糊,模糊到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
  他选择继续相信潮无,也不过是因为一直相信,潮无也许会和他在未来有分歧,但潮无会像他目前那样守护南屿。
  这次,他没有回答敖楼的问题。
  见他变哑巴了,敖楼也没了心情继续追问。
  “扫兴。”
  留下这句话,匙江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敖楼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
  南屿最近的战事有些频繁。
  除了夜晚偶尔会被敖楼打扰,白天的匙江和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也许是习惯了敖楼的骚扰,匙江努力调整的心态也好了些。
  潮无也开始加入战场帮忙。
  匙江不喜欢巫术,但他也不喜欢失败,所以他默认了潮无在战场上使用巫术帮助他们的战士。
  莲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只是有点诧异匙江对巫术的态度转变。
  在几场胜仗之后,潮无完全不一样了。
  他向来早熟,在被母亲忽视和被族人嘲笑的那十几年里,他早就学会了在沉默中消化一切。
  变化的是他和周围人的关系。
  莲现在三天两头往他的帐篷跑,请教武器保养的问题或者讨论巫术典籍里的细节,甚至只是闲聊。
  长老们也开始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他,询问他对某些事情的判断,这个画面潮无还有印象,他们过去就是这样询问岷的。
  当潮无走在部落里,他会被人主动打招呼,过去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厌恶的,不想多跟他聊哪怕一句,遇到了也装作没看见。现在他们会喊他“潮无巫师”,会把自己的孩子带过来让他摸一下脑袋,求一个好兆头。
  潮无第一次被人叫“潮无巫师”的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本能以为那个人在叫他母亲,结果发现是在叫自己之后,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确实在变强。
  母亲留下的那些晦涩典籍,过去他无论如何都读不懂,现在读一遍就能理解大半。
  他第一次独立完成祈福仪式时,长老们交头接耳,说岷巫师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
  他想,母亲不会因为一次成功的祈福就感到欣慰,这种程度的仪式对岷巫师来说只是最基本的工作。
  在夜深人静时,潮无坐在帐篷里,看着挂起来属于母亲的旧法袍,手里拿着那根终于不再让他手抖的法杖,他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最后变成了难看的哭。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撕裂之中。
  如果他就这样继续进步下去,成为真正的巫师,被所有族人接纳,他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站住脚跟。
  他会成为南屿真正的巫师,和匙江并肩站在一起,就像母亲和先首领那样,他可以亲手挽回自己以前在部落里失去的所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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