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唱(6)

  ——太漂亮了。
  漂亮得近乎邪恶。
  漂亮到她想毁掉。
  漂亮得让任佐荫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所有,漂亮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在烟花下熠熠生辉的,与自己如此相像,却又如此不同的脸。
  ……
  【如果不能自怨自艾,就来爱你自己吧,如果不能自我怀疑,那就像我爱你一般,去爱你自己吧;如果能够像你爱我一般,去爱我自己,那我就能像你爱我一般,去爱你。】
  ……
  那双映着璀璨光芒,也映着她自己怔然面孔的琥珀色瞳孔,像是两面魔镜,将她心底最最疯狂的欲望,毫无保留地照映出来,并且瞬间点燃,燎原成一片毁灭一切的烈火。
  这样一张脸——
  任佐荫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任佑箐的每一寸肌肤,就像她以前对她做的那样,唯一不同的是除去那一份观察之外,她带着更多属于别的满足欲的兴味。
  这样漂亮的脸就应该只对我笑。
  这具美丽,强大,非人却又在此刻显露出脆弱依从的身体和意识,就应该只依赖我。
  因为我们是如此相像啊。
  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拥有这样一张脸,能拥有这样一双倒映着彼此灵魂深渊的眼睛。其他人,谁也不能看。谁也不能靠近。谁也不能分享这份独一无二的,扭曲的,只属于她们之间的“特殊”。
  任佑箐这个疯子,她做了那么多事,布了那么多局,用那种非人的完美和偶尔泄露的疯狂,一步步将她逼到绝境,又偶尔递出沾血的糖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不就是为了把她也变成疯子,拖进这片只有她们两人存在的,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彼此纠缠,至死方休吗?
  好啊。
  我是扭曲。
  我是下作。
  我是变态。
  我是疯子。
  既然你要我疯,那我就从第一件,一件,一件,开始慢慢做起。
  在又一轮更加盛大,几乎照亮整个天空的烟花轰然炸响的瞬间,在任佑箐似乎还沉浸在那句“新年快乐”和眼前景象带来的,罕见的松弛与温柔余韵中时,任佐荫一把掐住了任佑箐的脖子,拇指按在对方温热的颈侧动脉旁,感受着一下又一下急促的跳动。
  她脸上那温柔迷离的神色恍惚了一下,眸子里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任佐荫此刻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脸,以及漫天炸裂的烟花。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那错愕是如此真实,如此猝不及防,甚至忘了立刻挣扎。
  而任佐荫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她掐着任佑箐脖子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原本被任佑箐下意识抓住手臂的手猛地挣开,两只手同时上移,狠狠勾住了任佑箐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将任佑箐整个人猛地拉向自己。
  冰冷的,带着江风寒意的唇,撞上温热的,带着残留酒液甜香的唇,她舌尖蛮横地撬开对方因惊愕而未来得及紧闭的齿关,掠夺着对方口中所剩无几的氧气和那令人迷醉的。混合了酒精的气息。
  “唔——!”
  任佑箐终于从酒精的迷醉中反应过来,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被堵住的闷哼。双手抵在任佐荫的肩头,想要推开她,但酒精带来的虚浮和迟滞严重影响了她的力道,而任佐荫此刻爆发的力量却大得惊人,那双勾住她脖子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禁锢住。
  想都别想。
  她几乎是用身体的力量将任佑箐抵在了冰冷的船舷栏杆上,加深了这个吻,更加凶狠地吮吸啃咬,仿佛要将对方整个人吞吃入腹,将她的灵魂也一并打上自己疯狂的烙印。
  烟花在她们头顶不断炸开,巨响轰鸣。
  时而照亮,时而隐入黑暗。
  没有黑夜!没有白天!
  她于心底发出快意而扭曲的嘶吼。
  让所有人都看到吧,看到这对流着相同血液的姐妹,在这代表新生与团圆的新年烟花下,如何上演这禁忌,肮脏,乱伦的丑剧,让这病毒一样的吻,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污染这艘船,污染这个夜晚,污染任佑箐那精心维护的一切。
  反正我本来就是钢琴里的黑键,永远扶不上台面,见不得光。她恶毒地想着,舌尖扫过任佑箐的上颚,感到对方一阵轻轻发颤,便再也不尝试着推开她。
  任佑箐,这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白键,被我这个错按的黑键这样狠狠污染,沾上洗不掉的污秽,真是太值了。
  最好被人看到,拍下来,传得沸沸扬扬,让任佑箐去为了公关澄清焦头烂额,让任城那个老东西气得暴跳如雷,最好一怒之下——她把任佑箐搂得更紧,吻得更深。
  对,任城又来阻挠,然后她心心念念的最可爱的疯子任佑箐一怒之下把这个因为自己没和自己亲姐姐亲上嘴而疯狂,嫉妒到要发疯扭曲的蠢蛋任城给弄死。
  把那个最阻挡她们,最该消失的人给杀了。
  这个念头让她吻得更加“开心”,一种混合着毁灭的快感,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不再满足于唇舌的纠缠,牙齿开始用力,啃咬上柔软的肌肤,在任佑箐的下唇上留下清晰的,带着痛感的印记。
  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撞在她的肩头,伴随着喉咙被扼住般短暂的窒息感,任佐荫终于被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船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任佑箐的。
  她喘息着,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的任佑箐,她也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那因酒精和烟花而生的温柔迷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唇瓣红肿,下唇上甚至能看到清晰的,被咬破的细小伤口,渗着一点血珠。
  她用手背擦过自己的嘴唇。
  是那份震惊和错愕,不再是之前酒精带来的迟缓,而是如此鲜活,如此强烈,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任佑箐脸上,并且,故意地,毫无掩饰地让她看到。
  因为她,任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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