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没意思

  宫宴设于皇宫正殿。
  今夜月色稀薄,殿内却是一片灯火如昼,映照着美酒佳肴,锦衣华服。
  丝竹管弦之音声声入耳,蹁跹美人衣袖翻飞,腰肢盈盈,舞姿曼妙。
  席位分两列而设,左侧是宗室皇亲,右侧是朝中文武百官,皆以身份尊荣排序。
  钟梨陪同许盛阳坐在左首位置,与之相对的右首正是永定王。
  直到现在,钟梨也没看清永定王的样貌,他一坐在那,身边就没断过人。
  她实在称不上有耐心,长久的等待消磨了她的好奇心,一点儿都不想看他了。
  没有了想做的事情,这场宫宴变得无聊透顶起来。
  等到宣读封赏令,永定王上前接旨谢恩,她才看到他的身影,然而因为他站着面对正殿,她坐在殿内一侧,她的视角是侧着的,所以也没看多大清。
  辛辛苦苦来宫里就这个结果,莫名的就有一股怨气,不知道朝谁撒,她就把帐算到了永定王头上。
  永定王再坐回他的位置时,居然没有人再阻挡她的视线。
  趁着这个时机,她没想着看他的样貌,反倒是悄悄向他投了个不屑的眼神。
  这匆匆的一撇,刚要收回去,似乎就有一道锋锐的目光射过来,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心虚的缘故,她急忙低下了头。
  觉得动作有点儿刻意,她又拿起杯子,饮了一口水,再轻轻放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很快,她就发现此举实属多余了,压根没人注意她。
  席上诸人纷纷都向永定王表示祝贺,祝贺着祝贺着话题就转了。
  “永定王一心为朝廷效力,这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正好我一胞妹要到出嫁的年龄了,她啊跟一般女子不一样,不喜欢那些闺阁束缚,偏爱舞刀弄枪,排兵布阵,您要是娶了她,闲着没事就可以经常切磋,不知永定王意下如何?”
  还没等永定王回答,就有其他人抢着道,“李大人,永定王在外够辛苦了,怎么能找个回到家还和他打打杀杀的呢,不好不好,这样,永定王,我膝下有一小女,她性情温婉柔顺,善解人意,若能在陪您身边,必然为您解忧除闷,您看怎么样呢?”
  “姚御史这女儿听着不免有些勾栏做派,永定王还是不妨考虑考虑我心爱的侄女,她是京中有名的美人,而且饱读诗书,满腹才情,对您仰慕已久,您要是觉得可以,我立刻安排你们见面。”
  自荐的声音纷纷响起,端坐在主位的皇帝并没有制止。
  “多谢各位大人的好意,只是本王常年征战在外,刀剑无眼,一不小心便有性命之忧,实在无心婚事,还请不要再提了。”永定王举起酒杯,制止了各种声音,他语气听起来恭敬,实则暗藏刀锋。
  这性命之忧到底是谁的可不好说。
  钟梨心想,难怪皇帝让带女眷,原来是有意给永定王说媒,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人家压根没那个意愿。
  就算他真有,那也绝不会选不到她一个已经嫁做人妇的女人头上来。
  而且她身边也没有合适的女眷要帮着相看。
  其实她来很没有必要。
  默默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来了,不然这会儿应该是躺在床上,美滋滋的睡觉,不知道多享受,现在却要在这看这些人虚以委蛇的表演。
  还好永定王话一出,倒真的没人再敢提婚事。
  大概是担心气氛僵着了,皇上发话,让在座的各位随意尽欢,于是大家便各敬起酒来寒暄。
  许盛阳怎么说也是有身份的人,其中不乏有人过来向他敬酒,钟梨免不了要陪着周旋。
  她虽然不喜欢,但还是做足了功夫,各方面都挑不出差错,足够给他面子。
  谈笑间,有一个满脸褶子,大腹便便的官员走了过来,手中的酒杯一晃,泼湿了钟梨的裙子,与此同时,摸了她的胸一把,动作极快。
  既然她答应来参加宫宴,衣服自然是特意挑选的,一袭牡丹织金水纹纱裙,清贵优雅,才穿了一次,就给酒气污了。
  她当即怒火发作,“你眼睛长到脑袋上了!”
  宴会上并不安静,她声音也不算大,可她说完这话后,众人的目光都朝她移过来。
  那位官员见引起了风波,赶紧陪笑道,“实在不好意思,都怪微臣喝多了,不胜酒力,弄脏了您的裙子,还请七王妃不要放在心上。”
  许盛阳不习惯被人注意,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劝道,“要不算了吧。”
  这人若真是无心的也就罢了,可瞧着他色眯眯的神情,分明是有意为之,还有刚才那令人恶心透顶的触感,叫她如何肯算了?
  她可不是好惹的。
  钟梨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喝醉了酒所做的事皆为无心之失,便是杀人也做得了?”
  官员叫郑实,这位七王妃名声不大好,经常传出来些风言风语,宴会上见她竟然如此漂亮动人,勾得他实在心痒痒。
  他一时忍不住使了下作的手段试探,想要跟她有点什么,却没想到七王妃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众目睽睽下,他一时下不来台。
  到底在官场浸润多年,他意有所指应道,“今日乃是为永定王庆功,该当宽怀大度,方显尊重,王妃如此斤斤计较,未免扰兴啊。”
  钟梨没想到这人还倒打一耙,她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回击。
  “你既说了这是永定王的庆功宴,那来参加的人合该束己修身,端方持重,否则便是对永定王大不敬,这位大人,您扪心自问是否做到了呢,至于扰兴,不如我们一起让场上诸位评判评判,究竟是你扰兴还是我扰兴呢?”
  场面闹得难以收拾,许盛阳只好无助地看向主位的人,“皇兄。”
  皇帝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平复了好一会儿,方不失威严地开口,“郑尚书身为朝中官员,酒后失德,罚俸半年。”
  郑实这才终于慌了,慌忙跪在地上狼狈地求饶,“皇上恕罪,老臣知错了。”
  皇上还是要装装样子,对许盛阳道,“七弟,你也管好自己的王妃。”
  听着像在训斥,语气却是平和许多。
  许盛阳急忙应是,轻拉了下钟梨的衣袖,钟梨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装模作样地坐下了。
  这场风波算是平息了,宴会继续。
  钟梨衣服湿着难受,也不想在这待了,她便对许盛阳说她不舒服,要先回去。
  许盛阳哪敢多说什么,好在重要的仪式也都结束了。
  那位官员还跪在地上,悔之莫及,他没想到今晚此举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钟梨看见他的神态,就一阵反胃,罚俸半年,这已经是明面是对他做出的最大惩罚了,但谁知道他私底下又会怎么贪呢。
  她起身走过去,不经意到他面前,鞋面狠狠踩在他手背上。
  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响起,将宴会的谈笑打破。
  钟梨脸上出现一缕得意之色,显然心情好上了许多。
  这下不用人说,皇帝直接震怒,“郑大人当了几十年的官了,该知道御前失仪是何罪过!”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不能怪老臣啊,都是……!”郑实一个劲的求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失态,急忙要指认,结果发现七王妃不见了。
  钟梨已经出了气,哪还会傻傻待在是非之地,她看准时机,早就回去了。
  至于宫宴后来如何,她才不关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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