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崖沙燕。”江慕森关了资料页,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老婆,”他没收着声,靠得近的银雀和飞羽都听到了,“我们要去会一会这位神通广大的土老板吗?”
  “可以。”
  银雀的嘴巴张了张,一脸呆滞,飞羽靠近几步,想说些什么,没想到江慕森脚下一转,直接去推他:“哎呀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真的不用……”
  江慕森不容他拒绝,直接把他往工地大门送,“我刚叫了救护车,你不用担心,医疗费我全包了,怎么能让人白白劳心劳力呢,乖,去做个全身检查哈,这几天就不要上班了。”
  门口已经低调地停了一辆车身标着红十字的白色面包车,后面还跟着辆黑色劳斯莱斯。
  凌飞屿在飞羽一步三回头的恳求目光中点了点头:“你好好休息,就放一周假吧。”
  “你什么时候安排了救护车的?!”银雀震惊无比,看看江慕森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凌飞屿,转而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满脸不敢置信。
  “老、老大!”这句称呼几近破音,他赶紧压低了声线,“他为什么叫你老婆啊?”
  凌飞屿没说话,绕着工地踱步,再次检查现场。
  银雀小跑两步跟上去,眼神飘忽,声音也飘忽:“你真的和他……结过婚吗?告诉我嘛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凌飞屿脚步没停,也没搭理他。
  “我也没有很好奇啦就是,嗯,”银雀自顾自地给自己找补,声音越来越虚,瞅着旁边没有人,大胆了点,“您这么强大帅气的人,一定已经摆脱了那种世俗的欲望吧,是他瞎叫唤的吧。”
  凌飞屿确认过工地已经没有其他线索,停在工地大门不远处,看着江慕森把飞羽送上救护车,又向着随车而来的白大褂谆谆叮嘱。
  按住差点撞在他身上的银雀,凌飞屿抱臂点了点头,波澜不惊道:“是有这么回事。”
  银雀还迷愣愣地:“哎呀他瞎说的话我就去锤他……啊?”
  救护车没响鸣笛,载上病人,又静悄悄地开走了。
  银雀在车轮带起的尘土里突然顿住,声音猛然拔高,“不是,老大?!”
  “你回去休息吧。”凌飞屿说完,带着箱子坐上了那辆劳斯莱斯的主驾驶位,“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工地上只剩下银雀抓心挠肝的嚎叫:
  “老大?老大!你说清楚一点啊!!!”
  ==========作者有话说:==========
  *童谣《小燕子》,歌词有微调;
  第8章 誓词
  “我还以为你不会上我的车。”江慕森挑了挑眉。
  他坐在副驾驶上,双手乖巧放在膝盖上,镣铐垂落在皮质座椅间,说话间又是叮铃哐啷一阵响。
  “哦。”凌飞屿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那你让司机跟着救护车先走,是想违反交规自己开车吗?”
  “嗯哼~”江慕森笑了一下,双手举起来,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副驾驶座椅上,长发散下,在座椅靠背上铺开。
  凌飞屿叹了口气,半个身子跨过中台,自江慕森后方扯过安全带,熟练地帮他系上。
  一截颀长脆弱的脖颈近在咫尺,喉结不明显地轻滚,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随之跳动。
  这是个引颈待戮的姿势,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或是试探。
  凌飞屿的视线只在那截脖颈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收回目光,把安全带拉到位。
  “咔哒”一声,安全带卡扣咬合。
  他退回原位,发动引擎。
  “人在哪?”
  江慕森眯了眯眼,报出一个夜总会的名字,又打开导航,顺手连了蓝牙音乐,在舒缓的音乐里躺回座椅。
  “上一次享受到你的热情服务,还是三年前呢。”他的声音慵懒,似在回味,“可惜啊,新婚燕尔甜蜜了还不到一个月,老婆就这么跑了,我还没办法去追。”
  车子开出工地的范围,驶上主路。
  凌飞屿似乎有些烦躁,皱眉道:“如果你愿意老实待在我这儿,兴许可以再享受一段时间。”
  “真的?”江慕森立刻坐直了,偏头看他。
  那张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好看得过分,鸦羽一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瞳孔里映着星空车顶的细碎微光,像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一眼带着笑意,带着钩子,眼波里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委屈。
  他真的太知道如何恃美行凶。
  “真的,我向来对配合我局工作的异种格外热情。”凌飞屿的目光锁在前方的路上,夜深雾重,能见度极低,他眉峰间的沟壑又深了点,素来温和的面具崩裂,泄出一丝不耐。
  “你不用一直试探我。”
  江慕森调笑的表情当即一收,打了个响指,车内凭空聚起一阵暖流,将凌飞屿的眉梢拂开。
  “乖,别生气。”
  车里的空气有些稀薄,江慕森开了车窗,单手撑在窗沿上,袖口垂落,露出腕间新添的牙印,和另一道并不明显的印记。
  他抽了抽鼻子,声音暗哑下去:“我只是,真的……很想你。”
  风从车窗灌进来,把他的长发吹得飘起,在凌飞屿身侧翻飞。路灯一盏盏后退,光晕明明灭灭,照在江慕森的侧脸上。
  他安静下来,眼神清冷,和刚刚嬉皮笑脸的判若两人。
  不是你放我离开的吗?
  凌飞屿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忽然有些怔然。
  月色下的面孔俊美熟悉一如三年前。他们确实有过一场不成仪式的婚誓。
  满月的光从废弃教堂破损的穹顶照下来,落在蒙尘的碎玻璃窗上,折射出斑驳色彩。
  有人设了一个陷阱,将他们逼到这里。
  江慕森带的人倒了一地,只剩下凌飞屿,持刀立在教堂中央,牢牢护住身后的人。
  已神智全无的野兽猛然跃起,血盆大口正对着凌飞屿,锋利的牙间挂着碎肉,啸声尖锐,腥风扑面袭来。
  “噌!”
  刹那间凌飞屿抽刀而出,直刺野兽心脏,贯穿而入,将它钉死。
  野兽抽搐着挣扎,力道渐渐微弱,凌飞屿用力一拧,刀刃再次划破空气,滚烫的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
  又一只野兽从侧面扑来,凌飞屿骤然回身,抬腿将它踹飞出去,轰然带倒一排长椅,顿时木屑纷飞。
  那东西发出一声被激怒的咆哮,再次冲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利爪破风而至,离凌飞屿的眼睛只剩一寸。
  “噗嗤。”
  刀刃深深扎进野兽的腹部。这是最后一只。
  凌飞屿的机械臂冒出使用过载的白烟,血再次浇了他一身,飞溅到他身后的圣母像上。
  圣母缺了一只手臂,脸上的五官被光阴消磨得模糊不清,怀抱里的婴儿无知无觉地酣睡。
  血沿着圣母脸上的褶皱淌下来,如同红色的眼泪。
  却没有沾上江慕森一点。
  凌飞屿扔了刀,从野兽的尸体上跨过去,走到阶梯下方,单膝跪倒。
  鲜血从垂在身侧的指尖滴落,在教堂的地毯上蜿蜒成一条细流。他的体力已经快透支了,口腔干涸得要灼烧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江慕森站在阶梯尽头的一侧,垂头看着那点血迹渗进大理石雕像的裂纹里,似在出神。
  “神从未垂怜于我。”
  但江慕森说过,深海是所有想与人类和谐共生的异种的庇护所。
  凌飞屿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小心翼翼地颤抖。
  “纵我一身罪孽——”
  他抬起头,向上望去。
  “踏着同类的鲜血走到你面前——”
  发梢的汗混合着他脸上的血,沿着颌骨滴落在地毯上,和倒在血泊中的野兽别无二致。
  “这样的我,也值得被你庇护吗?”
  即使是带着任务接近对方,在谎言和欺骗中,他也曾真心渴求过对方的接纳。
  圣母像前默然无声,像是这个问题注定不会有答案。
  他会觉得,这个陷阱,是我做的吗?
  凌飞屿低喘着笑了一声,眼神暗淡下去。
  江慕森的侧脸在破碎的光线中晃了晃,那些被杀死野兽的血液逐渐汇聚起来,从阶梯上缓缓铺下,宛如铺开的红毯,另一端跪着凌飞屿,仿若一件被鲜血浸透的祭品。
  “当然。”
  江慕森看着那张被血污泅染的脸,阴影中的一双眼睛瞬间亮起,惊心动魄。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阶梯,俯身正对着那双眼睛里热切的期望。
  “我接纳你。”
  江慕森高大的身影将那座残缺的圣母像完完全全挡住,用比神祇更俊美的脸把凌飞屿的视野全然占据,眸色化成一片深沉不见底的海渊。
  “我承认你。”
  他伸出手,扳起凌飞屿绷紧的下颌,强迫他向前,把他带到月光里,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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