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和我在一起吧。”
他低下头,亲昵地抵住凌飞屿的额头,将上面的血痕抹开。
“我来爱你。”
凌飞屿倏地攥紧了那只手。
他要溺死了。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那刻起,他就一直在往下沉,只能抓住这根唯一的浮木。
他不放手。却又像个孩子一样目露无措,慌乱,眼睫颤成欲飞的鸟翼,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江慕森笑了一下,单手抚上他的眼睛,吻了上去。
撕咬、掠夺,把在深渊边缘徘徊的人推得更深。
陡然而生的惊惧让凌飞屿唇齿颤得更加厉害,磕破了江慕森的下唇,血珠渗出来,甜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被江慕森舔掉,更重地压回去。
没有人为他们证婚。
也没有人可以为他们证婚。
跨越阶级、种族、身份、立场,背负着血债的罪人,和高洁无上的庇护者,两个异种,在象征着人类信仰的教堂里宣誓相爱。
月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把他们笼罩在同一片光里。
当初升朝阳探上破碎的窗棂边缘,光线堪堪射入教堂之中。
那道光从彩窗的缝隙间挤进来,落在凌飞屿身上。他像被那点金色的光芒灼伤,照得他无处遁形,身上每一道疤都陈列在空气里。
他迅速将目光瞥开,整个人禁不住向前倾,往阴影里躲。
太……难以承受了。
江慕森直接将他拦腰抱回,手臂收紧,死死扣住,不让他再挣脱。
一只手从他身后绕过,钳在他因急促呼吸而轻颤的脸颊,掌心压住不停滚动的喉结,拇指抵住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强制他抬头,去看那轮太阳“”。
“江、江慕森……”凌飞屿的声音被压碎在喉咙里,只剩下气音。
“不许躲。”
江慕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他似乎知道凌飞屿在回避这种陌生的刺激,也知道他快要濒临崩溃了,喘得像一尾要渴死的鱼,全身绞紧了,试图挽留稀薄的空气。
于是他再也没有保留,把对方赖以为生的氧气全数挤压出去。
凌飞屿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被堵回来,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开始发黑,像沉入深海,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只有心脏剧烈又疯狂的跳动。
“你想得到的,只有我的认可吗?”
意识破碎中,凌飞屿无助地摇了摇头。锢在他颈间的手没有放轻,反而加重了力道。
“我要你正视自己的……”
最后两个字低得听不清,凌飞屿的瞳孔开始涣散,背上滚烫的汗水沿着脊椎凹陷往下淌,把他浇透。
最后一刻——
江慕森咬开了自己的手腕,趁着凌飞屿张大嘴喘气的瞬间,将手腕死死抵在他的唇间。
滚烫的热血灌注进去,咸涩灼热,顺着咽喉一路燃烧下去。
同时,他下低头,咬开凌飞屿颈侧的血管。
尖锐的疼痛一闪而过,凌飞屿清醒一瞬,意识又再次被更混乱的气息拖入深渊。
两个人的血液在那道伤口处交汇,沿着血管,汇聚在心脏的位置,像一枚钉子,在那里扎下根来。
凌飞屿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瘫软下去,银色指节在空气中徒劳地蜷紧,什么都抓不住。
江慕森随手抹去了他唇间溢出的唾液,舔了舔手腕上的伤口。
“绑住了。”他用额头抵住凌飞屿的后颈,呼吸渐渐平复,“别离我太远,不然你会难受。”
血止住了,腕间的牙印却好像深入骨髓,刻在了那里,三年过去,变成一圈不太明显的印记。
自此之后,只要凌飞屿离开他越远,心脏里那枚钉子就会疯狂搅动,撕裂肺腑,直至疼到休克,不得不停下。
凌飞屿知道自己身份存疑,也能理解对方施以的禁锢,更不觉得他会把教堂里荒谬的仪式放在心上。
可他们鸟类,求了偶,就能算是真的夫妻了。
对方却好像也当了真,陪他演了一个月的浓情蜜意。
直到后来,他在对方被管理局围剿之时抽身离去,心脏里的钉子被猛然拔出。
凌飞屿本以为自己会流血致死,那道禁锢却被江慕森自己解开了。
第9章 敢动我
“this situationship has to end,
but i just can't refuse,
i don't wanna break up again, baby~”*
圆形舞台上,主唱歌手扶着立麦,烟嗓沙哑,四周环绕的音响把歌声传到整个会所。
楼上包厢,李老板陷在沙发里,看着面前一张大圆桌,香槟沿着杯塔一层层溢下来,金黄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闪过碎光。
“哎呀,恭喜李老板,今天又谈成了一件大生意呢!”
“李老板好阔绰!”
身边的年轻小弟小妹围凑过来,举着酒杯往他身上撞,声音甜到发腻。
李老板左一个右一个地揽着人,手不老实地在几人身上游移,哈哈笑着,满面红光。
香水味、酒味、雪茄的烟气搅成一团。
沙发边上蹲着个魁梧男人,看装扮像是保镖,抽了抽鼻子,颇为不适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把李老板刚刚升腾的兴致喷得荡然无存。
“你,去开一下窗。”
他抬脚踢了踢沙发边上的那个男人。
对方慢吞吞地站起来,包厢内的光线顿时暗了点。他的身高将近两米,肩背厚得像一堵肉山,几步路就把香槟塔震得晃了下,慌得小弟小妹们手忙脚乱去伏杯子。
那人开了窗,仰头深吸了一口夜风,仿佛舒坦许多。
这一个动作把他脖子上的环状物露了出来,那玩意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勒出一圈深红的痕迹。
他把脸转过来,颧骨高耸,眼睛又小又黑,几乎没有眼白,面颊两边生了一大簇棕黑色胡子。
长得像只面露凶相的藏獒,看得倒酒的小妹手下一抖,洒出几滴酒液来,被李老板晦气地挥开。
“老、老板,您找的这位保镖大哥真是好威风啊……”小妹讪讪地笑了两下,给另一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是不是很像藏獒?”李老板把烟头按进烟灰缸,不屑道,“哈,一只推一下动一下的傻狗罢了,吃得还多,养他还不如养条真狗。”
窗外灌进来的夜风也没能把包厢内的浊气吹散多少,男人倚在窗边,呆滞地盯着李老板手上握着的红色酒瓶,喉结不停轻滚,被瓶里晃荡的暗红色酒液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老板再来一杯嘛~”小弟得了眼色,殷勤地笑着,继续往老板身上扑。
“行了,你们这儿都是些普通货色。”李老板摆手,把红色酒瓶往桌上一搁,“不如我手上这瓶。”
磨砂瓶身在灯光下一晃,露出标签上一支黑色的羽毛,李老板把瓶盖拧开,铁锈的腥甜味翻涌而出,顿时压过了满屋子的浑浊气味,窗边的男人鼻翼立刻猛烈地翕动了一下。
“我来给您斟上。”小妹张罗着拿了个空杯上来,把那瓶奇特的酒往里倒,暗红色液体浓稠地挂在杯壁上,缓慢留下,在杯底聚成浅浅的一滩。
小妹被那猛然浓烈起来的血腥气呛了一下,强忍住自己皱眉呕吐的冲动,夹着嗓子问:“老板,这是什么好东西呀?”
窗边的男人在酒液倾倒的瞬间就动了起来,脖子上的环状物顿时红光一闪,他立刻痛苦地闷哼出声,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哼,可不是给你这傻狗喝的。“
李老板收起口袋里的遥控器,对那杯液体的诡异气味恍若未觉,接过酒杯一口饮尽,脸上又涨红了几分,露出痴迷的神色来。
“这一口……比你们这儿最贵的酒,还要贵一百倍呢……”
男人瞪着空空如也的酒杯,额间青筋暴起,喉间不停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脖颈间已隐隐散发出些许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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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斯莱斯的引擎声呼啸而过,仿佛什么大型动物的低喘,车内气氛沉默,音响兀自响着,慵懒的女声唱出最后一句歌词。
“i don't wanna break up again, baby.”
车子一个急刹,在会所大门前稳稳停住。
江慕森看了一眼手机屏,端坐在副驾驶上,等着凌飞屿良心发现。
对方的手已经搭在车门上,又收回来,指尖在他腕间一触即分,“咔哒”一声,解开了手铐。
冰冷的金属擦过那圈被摩擦通红的皮肤,脉搏激得突突跳了两下,江慕森还想说些什么,凌飞屿已经推门下车了。
门童迎上来,双手伸向车钥匙,被江慕森开口挡下:“就停这儿。我们一会儿就完事。”
“怎么,这也是你家开的?”凌飞屿看着退回去的门童,把钥匙收回自己口袋里,想了想,又探进车里,把装着燕子尸体的手提箱拎了出来,向会所走去。
“半小时前还不是。”江慕森紧跟其后,自然地帮他推开大门,语气里有种藏不住的得意。